这几日阮玉生的门槛都快被他踏平了。可每一次他去,阮玉生都不在。不在任何他找得到的地方。
寄灵靠在廊柱上,把扇子转得飞快,转到他觉得自己已经转了三千六百圈、整个人都快被转晕了,可还是想不通她会去哪里。
他的心里空落落的。
今天他又来了。他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,脚步拖沓得像是在泥地里走路,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地上拔起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她是从鳞洞里走出来的。
寄灵愣在原地。
鳞洞。她为什么会去鳞洞呢。
那个地方他是知道的。
寄灵还没来得及细想,脚已经动了。他绕到她身后,轻手轻脚地,他伸出手,在她的右肩上轻轻点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躲到左边。
这是他们以前玩过无数次的游戏,每一次她都会上当,每一次她都会转过身来,在他左肩上拍一下,说一句“你又逗我”。
可这次她没有回头。寄灵的手悬在半空中,手指还保持着方才点她肩膀时的姿势。
他只得绕到她面前去。寄灵弯下腰,从底下往上看她的表情,只看见了一双蹙着的眉,和一对失了焦距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没有他。
寄灵往后退了两步,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,双眼瞪得像两枚铜铃,舌头从嘴角吐出来,歪歪扭扭地挂在那儿,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。
往日她一定会推开他的脸,一边推一边笑,说寄灵你好丑,丑得我眼睛疼。
可她没有。
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,那双眼睛里的焦距回来了,可聚到他脸上之后,非但没有亮起来,反而又暗下去几分。
阮玉生“你走开,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寄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,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手放下,他为了做这个鬼脸,练了挺久。
练到白泽路过他的房间时,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,然后默默地走开了,走开的时候还摇了摇头,就差直说这孩子没救了。
*
阮玉生从他身侧掠过去。
他没有问她。他只是转过身,跟上她的脚步,从左边绕到右边,又从右边绕到左边,不知疲倦,一圈一圈地转。
她走快他便走快,她走慢他便走慢,脚步碎碎的,衣摆飘飘的,偶尔踩到自己的裤脚,踉跄一下,又赶紧站稳,继续绕。
阮玉生停下了。
寄灵来不及刹车,额头便撞上了她的额头。
寄灵“嗷呜——”
他捂着脑袋蹲下去,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。额头火辣辣地疼,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。可他蹲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往上瞥,从指缝间偷偷看她的反应。
阮玉生站在那里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额头红了一片,可她连揉都没有揉一下。
寄灵捂着额头蹲在地上,仰着脸看她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。
可他知道她不开心。
他没有问。
他怕自己一问,她就会说更多他不想听的话,怕她说着说着就会哭,怕她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哄,怕他哄了她还是哭,怕她哭完了就不理他了,怕她不理他了就再也不会见他了,怕她不见他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。
他不要那样。他不要一个人。他不要没有她的世界。所以他不问。不问为什么,不问发生了什么,不问是谁让她不开心,不问那个让她不开心的人是不是他。
如果是他,他会改,会改成她喜欢的样子,会变成她不想让他走开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