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每隔几日便要往某个方向去,回来的时候也不见带了什么,可眉目之间总像是藏着事。
于是这一日,她悄悄跟了上去。
阮玉生不敢跟得太近,远远地追着,看白衣转过一道弯,进了鳞洞。她等了片刻,蹑手蹑脚地摸过去,贴着石壁,竖起耳朵。
里头有说话的声音。白泽的声音她认得,温温润润的,另一道声音却陌生得很,低沉无生气。她听了几句,没听清内容,便近了几步。
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”的一声,在寂静的洞里格外清脆。
阮玉生心想坏了。可她转念又想,坏什么?她又不是来做贼的。她不过是来找白泽,光明正大。
于是她抬脚就走了进去。
白泽回头看见她的那一瞬,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跟面前那人告罪,便两步跨过来,一把将她拉到身边,一只手护在她肩头,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。
白泽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阮玉生的鼻子撞在他衣襟上,闻到一股熟悉干净的气息。她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,往他身后看了一眼。
阮玉生也不瞒着:
阮玉生“我跟着你就来了。”
白泽顿了顿,像是被她这份坦荡噎了一下。旋即他弯了弯嘴角,抬手摸摸她的头,指腹在她发间揉了揉,带着一点哄的意思:
白泽“我等会去找你,你先回去休息,好不好?”
阮玉生摇头,摇得很干脆。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走,带着一点执拗。
白泽正要再说什么,阮玉生忽然像一只闻到了什么气味的小动物,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,然后整个人便从他怀里偏了出去。
顺着那股味道的来处,一步一步地往那人面前凑。她挺着鼻子,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衣襟了。
那人却也没有躲。
阮玉生仰起脸来,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脸,然后恍然大悟似的,叫了一声:
阮玉生“寄灵!”
那人的眉峰动了一下。很轻淡,转瞬便平了。
但白泽看见了,脊背微微僵了一瞬。
阮玉生“寄灵,你身上怎么突然有股香味?”
阮玉生浑然不觉面前人的异样。
阮玉生“只是闻了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”
她想了想。
阮玉生“像一座开满鲜花却空无一人的山谷。”
白泽的目光掠过,与坛上的人对视了一瞬。
白泽“大约是……每日沐浴焚香所致吧。”
阮玉生回头看了白泽一眼,发尾扫过龙神的鼻尖,又转回来,歪着头打量面前的人,眼里满是困惑。
阮玉生“可寄灵,你平日似乎不做这焚香之事啊。”
她说着,身体又往前倾了倾,想要闻得更真切些。脚下不知绊了什么,整个人便失了重心,直直地往前栽去。
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有这一下,被她撞了个满怀,两个人便一起跌了下去。
白泽的瞳孔猛地一缩,一步上前。
阮玉生趴在龙神胸口,手撑在他衣襟上,脸离他的脸不过几寸。她没有慌,也没有起,就这么趴着,低头看着他。
阮玉生“是不是最近我不在……”
她忽然开口了,声音软软的,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恍然。
阮玉生“你找不到我玩,感觉孤独了啊?”
身下的人没有说话。
那双淡色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脸。
阮玉生“我陪陪你?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极了。她真心实意地觉得,寄灵大约是寂寞了。寂寞到连身上的气味都变了,变得那样空旷,那样安静。
然后龙神开口了。
龙神“如果你闲得没事——”
龙神“就让白泽给你布置些任务。”
阮玉生“你怎么这样说话。”
她从他胸口翻下来,盘腿坐在石坛边上,歪着头看他,满脸的不高兴。
阮玉生“我是一片好心。你不说谢谢也就罢了,还赶我走。”
龙神“不需要。”
阮玉生“你凶我?”
龙神坐起身来,衣袍上沾了些灰,他也不掸,只是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里没有喜怒,没有温度。
龙神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她这个人,生气的时候眉毛先于嘴巴有反应。
阮玉生“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你就跟我说这个?”
龙神“我没有让你来找我。”
阮玉生“那你身上弄这么香做什么?”
龙神“与你无关。”
阮玉生“怎么与我无关了?我闻到了就与我有关。”
龙神“你闹够了没有。”
阮玉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目光里起初是困惑,后来困惑里生出一点委屈,委屈里又生出一点恼怒,一层一层地叠上去,叠到最后,反而变成了一种赌气的平静。
阮玉生“好。”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龙神没有辩解。
白泽站在一旁,嘴唇微微动了动,到底没有开口。
她的眼眶有一点红,但死死忍着,没让那点红漫出来。
阮玉生“寄灵,你今日对我说的这些话,我都记着了。”
阮玉生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回过头,盯着龙神的背影。
阮玉生“你以后来找我,我就再也不会理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