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扑面而来。
满室水雾氤氲,烛火被湿气裹着,光线都变得软了,一晃一晃地漾开。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草木气味,莫名让人安神。
她往里走了几步。几步而已。
厉劫“谁?”
阮玉生还没来得及应声,就听见一极短促的破空之音。
一柄长刀的刀背,隔着水雾精准地抵上她的脊背,力道拿捏得极巧。
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往前一送,便直直跌进了那浴桶之中。
她扑腾了两下,手在水底下乱抓,抓到什么便死死攥住——好像是他的手臂,或者别的东西,总之她分不清了。
借力而上,手刚扒上桶沿,就被按住肩膀,压了回去。
紧接着,那柄长刀的刀背便贴上了她的脖颈,逼得她不得不仰起脸来。
厉劫“为何乱跑?”
厉劫的声音就落在她头顶,像是忍着什么。
厉劫“为何不安生待着?”
阮玉生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下来,她眨了一下眼。
他说话的时候胸膛微微震动,那震动沿着水面传过来,一圈一圈地荡到她身上。阮玉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。
太近了,近得过分。
厉劫“你难道不怕遇到危险?”
她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。
厉劫“顽劣心性。”
他还说了些什么。大约是这一类的话。阮玉生没在听。反正他这么一句接一句地压过来,显然是不想给她插话的空隙和辩解的机会。
回也不是,不回也不是,索性什么都不说了。
*
方才那一通扑腾,水溅得满处都是。
厉劫半身浸在水中。
勾勒出肩背与胸膛的轮廓,锁骨微微凹陷着,水珠顺着那道滑下去,一路经过胸前的肌理、腹上的沟壑,最后没入水面以下,看不到了。
阮玉生的手比她的脑子动得快。
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,手指已经贴上了他的腹部。水是热的,他的皮肤也是热的,底下那层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还没摸过瘾,手腕就被人拉住了。
力道足够让她整只手动弹不得。历劫低下头来看她,水珠从他额前的发梢坠下来,砸在她手背上。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一字一顿:
厉劫“你再摸,我就砍断你的手。”
阮玉生的手停住了。
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她仰着脸看他,眼睛被水汽濡得娇娇的,像是在认真思考他这句话。
片刻之后,那只被拉着的手又动了。挣不开他的钳制,她便换了个方向,指尖顺着他的掌缘往下滑,摸过他的指节,一根一根地描过去。
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歪了歪头。
阮玉生“白泽告诉我,侍鳞宗不许杀生。”
阮玉生“于此地杀人者,皆非好人。”
她抬起眼来,直直看着他,才被放过的手指又重新动了起来,毫不客气安分地在他身上挪移着,指腹底下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死紧。
水雾在他们之间浮沉。
阮玉生“你,要杀我吗?”
厉劫没有说话。
阮玉生的手指又往下滑了一寸。
这一寸就坏事了。
厉劫猛地站起来,水花哗啦一声泼了满地。阮玉生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一把从水里捞了起来。
他自己跨出浴桶,水从他身上淌下来。
厉劫“闭眼。”
阮玉生睁着眼睛看他扯过一旁的中衣,动作很快,可再快也快不过她的眼睛。
她看见水珠从他肩胛滑下去,沿着脊沟一路往下,烛光追着那道水痕,追到腰窝,追到更下面的地方。
带子系上了。
阮玉生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被他逮了个正着。
厉劫的动作停了停,嘴唇动了动,像是要说什么狠话,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大约是他已经明白了——对她说什么狠话都是没用的。
她会怕,但怕不过三息,第四息就忘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
*
厉劫没再说什么,走到她面前,将一块干燥的布巾盖在她脑袋上,然后便动手替她擦头发,动作算得上轻。
布巾裹着她的发丝,一绺一绺地绞干,指腹偶尔擦过她的耳廓,触感粗糙。
阮玉生乖乖坐着,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。
安静是因为她在想事情。
方才他吓唬她。用刀抵着她的脖子,说要砍断她的手。虽然她嘴上说不怕,心里到底还是被唬了一下的。阮玉生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于是在厉劫半蹲下来,替她弄衣时,她伸手把他刚系好的衣带扯开了,并迅速收手藏到身后,仰起脸来,冲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湿淋淋的,带着得逞之后的无赖和笃定,笃定他不会拿她怎么样。
他确实不会拿她怎么样。
他重新系好。
她又扯开。
他再系。
她再扯。
第四次的时候厉劫没有系了。他握住她两只手腕,并在一处,用一只手攥着,另一只手继续。
阮玉生的手被箍得动不了,就歪着脑袋看他。厉劫没看她。可阮玉生看见他的耳廓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