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泽很喜欢给阮玉生讲故事。
他美其名曰说,小孩的教育要从小抓起。
*
于是那颗茧就天天搁在他膝上。
茧面温温润润的,偶尔会轻轻颤一下,像里头的小东西翻了个身。白泽便低头瞅一眼,嘴角弯一弯,接着往下讲。
白泽“佛陀问:‘汝爱阿难何如?’”
白泽“摩登伽女答:‘我爱阿难眼,爱阿难鼻,爱阿难口,爱阿难耳,爱阿难声,爱阿难行步。’”
他讲得不紧不慢,讲到入神处还会顿一顿,好像真给那颗茧留出了消化的工夫。
其实阮玉生哪听得懂这些,她只是觉得外头那个声音好听。听着听着她就安静下来,再过一会儿,整颗茧往旁边一歪,滚在白泽腿上,睡过去了。
白泽当然知道她睡了。
可他还是把故事讲完了——讲到摩登伽女看见心爱之人的平凡,讲到她断了执念随佛陀而去。最后轻轻收住话音,伸手在那颗茧上抚了抚。
白泽“睡吧。”
就这么一天接一天。
白泽给阮玉生讲故事,每每讲到道理处;阮玉生呢,次次听到一半就睡得人事不知。
白泽也不恼,照样讲到结尾才停。偶尔路过的法师见了,忍不住嘀咕:“白泽大人,她又听不见,您讲这么认真做什么?”
白泽就笑笑:
白泽“万一哪天她听懂了呢。”
*
后来阮玉生真就破茧而出了。
那天来得没一点征兆。
白泽清早起来照例去看那颗茧,发现壳上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他还没来得及伸手,那层壳就从里头被顶开一小块,探出一只湿漉漉的小手。
那手太小了,小得像初春枝头刚冒头的嫩芽,指尖带着一点淡淡的粉。然后是圆圆的脑袋,再是整个身子。
阮玉生从茧里挣出来。头发贴在脸颊上,可眼睛已经睁得圆溜溜的,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白泽。
她认出这个声音了。
那是她在漫长的黑暗里好像唯一认得的东西。隔着茧传进来像溪水又像风铃的声音,陪她熬过了所有昏昏沉沉的睡意和苏醒。
阮玉生连站都没站稳,就一头扑进白泽怀里。
扑得又快又猛,白泽被撞得往后仰了仰,下意识伸手去接,接了个满怀。
阮玉生湿淋淋的小脸埋在他胸口,蹭了蹭,又抬起头来,踮起脚尖就往他脸上凑。
白泽侧头一偏,她的嘴唇就落在他掌心里了。
温温软软的。
阮玉生显然不乐意。
趁着白泽伸手挡她的空当,脑袋一歪,飞快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啄了一口。这回得逞了,她便咯咯笑起来,笑声清清脆脆的。
白泽把她稍稍拉开一点,低下头看她。
他的神情并不严厉,眉眼间还是惯常的温和,只是语气里多了丝认真。他伸出手,用袖口轻轻擦她脸颊上的水,一边擦一边说:
白泽“阮玉生,这样不对。”
阮玉生歪了歪头,不明白哪里不对。
白泽便耐心地解释给她听:
白泽“亲吻这件事呢,不管亲在哪儿,脸蛋也好,额头也好……都是要留给自己最亲近的人的。不能随便亲别人,也不能随便让别人亲你。”
阮玉生眨了眨眼,忽然伸手一把抓住白泽的衣襟,理直气壮地说了破茧以来第一句话:
阮玉生“你。”
白泽愣了一下。
阮玉生又说了一遍,这回更响亮了:
阮玉生“你。最亲近。”
白泽沉默了一瞬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把她从怀里抱起来,让她坐在臂弯里,另一只手拢了拢她湿漉漉的头发,掌心微微发热,替她把身上的水汽蒸干。
白泽“你还小。”
白泽“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