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从洞口传来。
墨云叹转过身去,动作带动了洞中沉滞的雾气,那些灰白潮湿的雾,在他身侧翻卷了一下,又缓缓归于沉寂。
白泽从雾中走了出来。
他周身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白光,像初春的晨光透洒,那光落在人身上,不会刺眼,只会让人觉得温暖、安心,想要不自觉地靠近。
长发如墨,散落在肩侧和背后,发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面容清俊而柔和,眉目间没有笑纹,可整个人站在那里更让人感到亲近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间万物的了然与宽宥。
额际的银纹隐隐发亮,那纹路和龙神之前使用东极紫电时额际浮现的白泽妖纹一模一样。
白泽走到龙神面前,在恰当的距离停下了脚步。他双手在身前交叠,微微躬身,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这个姿势已经重复了千百年。
白泽“龙神大人。”
龙神看向他。
龙神“你来了。”
没有寒暄,没有客套。就这三个字,却把所有的等待和默契都装了进去。
二人相视而笑。
*
墨云叹“白泽大人,为何而来?”
墨云叹的目光在白泽和龙神之间来回了一次,然后他微微侧了侧头,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打破了洞中短暂的宁静。
白泽的眼睛像两面清澈的湖,映着墨云叹的面容。然后那目光移开了,带着一种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但我不会说破”的温和。
白泽“白泽通晓天地万物。龙神大人遇到了难题,我来答疑解惑。”
白泽“龙神大人,是不是想问,为何龙神之力,会进入到武拾光身上?”
墨云叹似有所觉,他在武拾光身上见过最多次的不是那几身老旧衣服,而是那串佛珠。
它似乎一直在被武拾光贴身携带使用,从不离身。
墨云叹“那串佛珠,有何来历?”
白泽看了他一眼,带着“你问了一个好问题”的赞许,还有“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”的欣赏。
白泽“那串佛珠,名为‘十二念’。每颗佛珠都是龙牙所制,所以才能承载罪者之血,以及龙神之力。”
墨云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他看着白泽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墨云叹“这么多颗龙牙,武拾光只是一个民间法师,他从何处得来?”
白泽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一些。
白泽“十二念的第一任主人,传说是一个背叛佛门的堕落妖僧——”
龙神“墨云叹。”
龙神打断了白泽。
龙神“你之前的任务已经完成了,现在继续去收集九婴的精魄碎片吧。我还有事,要和白泽大人商量。”
墨云叹没有再追问。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追问的人。在侍鳞宗这么多年,他早已学会了哪一步该迈出去,哪一步该收回来。
在龙神说“到此为止”的时候,就真的到此为止,不要再试图越过那条难以逾越的线。
他垂下眼睛,微微躬身。
就在这时,龙神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语调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,满含期许。
龙神“或许很快……诸位双花法师就可以卸下重担,无需继续在这茫茫大地上奔波劳碌。”
墨云叹看着龙神,眼底竟然有些泪光。
这些年来风雨兼程的奔波,无数荒野中露宿,有战斗中留下的伤疤,有失去的同伴,有不敢停下的脚步,也有这一刻——
这一刻,他终于听见了。
然后他轻声叹息,转身快步离开了鳞洞。
*
龙神看着他离开后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龙神“不是因为那串佛珠。”
白泽“我知道。”
龙神“这一天,终于还是来了。”
龙神抬起头,眼中有泪。
那些泪里装着光阴,装着等待,装着寻找、失去、重逢和再失去,装着所有不能说、不敢说、说不出口的话,重到连眼眶都承载不动了。
龙神“希望她快些长大吧。”
鳞洞的雾气越来越浓了,浓到像是要把这两个人吞没,把这个秘密永远地藏在这片黑暗和潮湿和冰冷之中。
恍惚间竟觉得时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,不再往前走了,也不再回头了。可时间没有停。它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