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云叹·谈六目蝶妖

天地混沌之初，盘古精魄化为龙魂，共生九子。

后祸出九婴，为众妖之首，扰乱人间，致使人妖征伐不休，尸横遍野。

为救苍生，龙九子与九婴殊死一战，八位龙神化为巍峨山脉，将九婴封印，唯余第九子“螭吻”独留世间，守护众生。

十年前，一乞丐昏倒龙神庙前，被龙神寄灵收留，记忆全失，只隐约记得有个弟弟。

寄灵未再深究，为他取名“厉劫”，指点其前往南宕山寻一把由山魈看守的长刀。自此，厉劫成为龙神真正的守护者。

＊

鳞洞。

夜幕降临，洞穴又更幽深昏暗了一些。

墨云叹站在龙神身后半步的位置，身姿笔挺如松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恭敬。

墨云叹“那六目蝶妖我此前从未见过。他自称源无获。”

龙神站在那里，白袍下摆垂落在石台边缘。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抚弄着什么，来来回回。

那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，像一个戴了很多年戒指的人，在戒指被取下之后，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摸向那个位置。

他把戒指给了寄灵。哪怕那枚戒指此刻并不在他的手指上，戒痕却还在。

听见名字，他神色一变。

龙神“源无祸？”

墨云叹听见了他语气中的波动，却没有追问。

墨云叹“是。这个名字我有一些似曾相识……于是，我便去了万鳞阁，翻看了侍鳞宗史卷。”

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顿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在万鳞阁的灯光下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纸页时的场景。

墨云叹“果然，在一百年前，侍鳞宗曾有一任法师统领，也叫‘源无祸’。”

他抬起眼，看着龙神的背影，目光平静而笃定。

墨云叹“不过是灾祸的祸，与那蝶妖只差一字。”

龙神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，却又不知接下来该落往何处，只是一直游移不定，说话间似是忆起故人，感伤却不露声色。

龙神“源无祸统领，早已故去。”

龙神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，透过那一点，他看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，看见了一个他不愿意想起却从未真正忘记的人。

或许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龙神眼底掠过。悲伤太浓了，遗憾又太轻了。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故人的重量。

墨云叹沉默了片刻。

墨云叹“但这源无获还有一个诡异的地方。他长得……与厉统领，一模一样。”

龙神的眼睛垂了下去。

墨云叹“我听闻厉统领失去记忆，一直找寻身世无果……他与这蝶妖，会不会有什么关系？”

墨云叹“再者，他的追踪之印失效，恐怕也是这只蝶妖的原因。”

龙神“一个是妖，一个是人，能有什么关系。”

他的声音很平，这本就无需多言。

龙神“妖化成人形，所画的第一张皮，大多都是拾取在人间遗失的物件，于是化成主人的样子。”

龙神“或许这蝶妖捡到过属于厉劫的东西，所以修成了人形。”

墨云叹点了点头，神情恭顺。

龙神方才说的每一个字，他都信。他只是不太确定，龙神自己是否也信。

龙神“这件事，先不要告诉厉劫。”

龙神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。

墨云叹愣了下，然后笑了，眉梢微挑，带着“我懂了”的心照不宣，还有一种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敢流露出来的无伤大雅的促狭。

他颇有些调侃意味地开口：

墨云叹“也是。冷面刚正的厉统领，若是知道这妖物以他样貌画皮……估计，要气炸了。”

说到“气炸了”的时候，语调微微上扬，似乎厉劫那张永远不苟言笑的脸，此刻已经被他想象成了一锅沸腾的水，盖子都要被顶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