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唯·快乐日子似神仙
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平静得像一潭清水。

阮玉生带狐狸去放风筝。

春天的风刚刚好，线轴在她手里转啊转，风筝越飞越高，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狐狸仰着脑袋看了半天，忽然跑起来，在草地上追着风筝的影子跑，跑得耳朵都飞起来了。

她带狐狸去钓鱼。

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河边，钓竿插在岸边，她靠着树看书，狐狸趴在旁边打盹。

鱼漂动了，她还没来得及动，狐狸倒先跳了起来，扑通一声冲进水里，把鱼吓得四散而逃。

阮玉生笑得直不起腰，把湿淋淋的狐狸从水里捞出来，用袖子给它擦毛。

她带狐狸去打水漂。

扁扁的石片从她手里飞出去，在水面上跳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四下。

狐狸看得入迷，自己也学着用爪子去扒拉石片，结果一个没站稳，骨碌碌滚进了水里，溅起好大一朵水花。

她们还一起编织。

阮玉生编草蚱蜢，编花环，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，狐狸就蹲在旁边，歪着脑袋看，时不时伸出爪子拨一下草茎，帮的倒忙比帮的忙多得多。

做尽了人间一切琐碎平凡、不值一提的快乐事。

＊

有一天傍晚，阮玉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狐狸趴在她膝盖上。

夕阳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，风吹过来，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和花的香气。

阮玉生低头摸了摸狐狸的耳朵，说：“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。快乐，普通，不用想太多，就这样活着，就很好。”

她没有说出口的是，她还喜欢那些发光发亮的东西，萤火虫，星星，烛火，水面上的月光，所有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东西。

她没说，但狐狸知道。

因为每到夏夜，阮玉生总会去抓一两只萤火虫。她把萤火虫捧在手心里，看着那一点绿莹莹的光在掌中明明灭灭，看一会儿，又张开手，让它飞走。

狐狸不懂，明明那么喜欢，拿到手里了，为什么又要放掉？

它问不出口，只是歪着脑袋看阮玉生。阮玉生看着萤火虫飞远，脸上的表情很温柔，又好像有点难过，说不清楚。

＊

狐狸喜欢吃甜的东西。

阮玉生给狐狸吃的第一口东西，就是蜜糖。她用指尖蘸了一点金灿灿的蜜，送到狐狸嘴边。

狐狸先是闻了闻，然后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，整张脸都亮了起来，耳朵竖得笔直。从那以后，狐狸就对甜的东西着了迷，见了就走不动路。

狐狸还很喜欢香味。

花的香，果的香，饭菜的香，什么都闻，到处嗅嗅，像一个小小的气味收集者。但所有这些里面，它最喜欢的，是阮玉生身上的气味。

那种气味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，不是花香，不是食物香，就是她自己的味道，干净的，温暖的，让狐狸觉得安心的。

它把鼻子埋在阮玉生的掌心里，一闻就是很久，永远都闻不够，永远都想再闻一次。

狐狸本来是讨厌下雨天的。

雨打在毛上，会让毛变得湿漉漉的，贴在身上，又重又不舒服。冷意会顺着湿透的皮毛钻进皮肤里，猛地一激灵，能把它吓一跳。

而且一下雨，杜鹃花的味道就没有了，到处都是青草潮湿的气味，单一又沉闷，闻久了让人发困。

可是在阮玉生身边，狐狸爱上了下雨天。

阮玉生喜欢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睡觉。

她会在下雨天搬一把躺椅到廊下，盖一张薄毯，听着雨点打在屋檐上、树叶上或石阶上的声音，慢慢闭上眼睛，呼吸变得又轻又长。

有时候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坐着就睡着了，雨落下来，凉丝丝的，她缩了缩肩膀，但没有醒。

狐狸就趁着这个时候偷偷化出了人形。

撑着一把伞，轻轻走到阮玉生身边。

它把伞倾斜着举过她的头顶，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，声音比落在别处更好听。

它站在那里，离她很近很近，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，近到能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。它想再近一点，又不敢，怕她忽然醒过来，看见它的样子。

它就那样撑着伞，站在雨中，看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
直到雨停，直到她悠悠转醒，它才迅速收起伞，躲回廊柱后面，变回狐狸的样子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阮玉生揉了揉眼睛，看见蹲在脚边的狐狸，笑着把它抱起来：“你是不是又淋雨了？毛都湿了。”

狐狸把脑袋拱进她怀里，不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