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的日子,阮玉生就跟着那只狐狸,走了很远很远的路。
他们走过山川湖海,脚下的路从冰雪变成荒原,从荒原变成密林,从密林变成大漠。
他们走过春夏秋冬,春风拂面的时候,夏雨滂沱的时候,秋叶飘零的时候,冬雪封山的时候。
他们走过风霜雪雨,淋过最猛烈的暴雨,扛过最凛冽的北风,见过最绚丽的彩虹。
他们路过世间一切,也看过世间一切。
*
狐狸一直在找什么人。
阮玉生看得出来。
每到一座城,狐狸都会在人海中张望;每过一片荒野,狐狸都会在风声中侧耳。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可她一直都没有找到。
夜最深的时候,狐狸常常从梦中惊醒,冷汗湿透了衣衫。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,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两个字,像是在念一个安心,念一声,就能多撑一刻。
“王生。”
“王生。”
阮玉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但每次听见这两个字,心里都会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,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
*
这天夜里,阮玉生正坐在狐狸身边,听着她梦里的话,忽然眼前白光一闪,整个世界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,巨大的吸力将她整个人拽了进去。
天旋地转,日月颠倒,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,已经不在那片雪原上了。
她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之间。
而她的面前,是一只落难的狐狸。
那只狐狸比她在梦里见过的要小得多,毛色也没有那么白,灰扑扑的,蜷缩在草丛里,身上有好几处伤,一条后腿好像也折了,微微发着抖。
它抬起头看了阮玉生一眼,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和戒备,随时准备逃跑,却又跑不动。
阮玉生蹲下来,慢慢伸出手。
她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碰到它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她的手悬在狐狸上方,停了片刻,然后轻轻落了下去。
指尖触到了温热的皮毛。
她摸到了。
狐狸抖了一下,但没有躲开,大概是真的伤得太重,没有力气躲了。
阮玉生的手覆在它背上,感受到那个小小的身体里传来的颤抖和心跳,那么快,那么慌。
她把狐狸轻轻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
“不怕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跟我回家吧。”
狐狸起初很怕生。
到了阮玉生的住处之后,它总是缩在角落里,躲在柜子底下,藏在被褥后面,只用一双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阮玉生给它准备了天蚕丝缎,这个是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东西,她找了好久才找到的。
又放了清水和食物,也不去强迫它,只是每天蹲在远处跟它说说话,声音轻轻的,慢慢的,像在哄受惊的它。
狐狸大概是记住了她身上的气味。
从某一天开始,狐狸会主动从角落里走出来了。它先是试探性地走到阮玉生身边,闻了闻她,然后迅速跑开。过一会儿又来,这次闻的时间长了一点。
再后来,它就不跑了,就蹲在阮玉生身边,仰着头看她。
阮玉生弯腰把它抱起来,这一次,狐狸没有躲。
它把脑袋埋进阮玉生的臂弯里,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。
狐狸在她身边活泼了起来。
阮玉生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,有时跑在前面,有时落在后面,有时绕着她的脚打转,差点把她绊倒。
阮玉生笑着蹲下来揉它的脑袋,它就眯起眼睛,尾巴摇得像一把小扇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