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好景不长。
阮玉生的身子忽然不行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原因。
她的气息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,像一盏灯里的油慢慢烧干了,火光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。
她的脸色变得苍白,脚步变得虚浮,连说话的声音都虚弱的不行。
她知道是怎么回事。
她要醒了。
这个梦要结束了。
那天晚上,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铺了一地银白。狐狸化出了人形,跪在阮玉生床前,紧紧握着她的手。它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指尖上,滚烫的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它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告诉我你的名字,求你了,你告诉我你是谁。”
阮玉生看着它的脸,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想不起来。
她记得什么呢?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着什么声音,像远处的钟声,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她努力去听,终于听清了——
“王生。”
“王生。”
这两个字一直在她脑子里转,转得她头都疼了。她想不起别的了,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,想不起自己从哪里来,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,像刻进去的一样。
“我叫王生。”她对狐狸说,“我的名字是王生。”
她在狐狸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。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,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,又像是不认识自己。
狐狸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,翻来覆去地念。
“王生。王生。王生。”
念一遍,眼泪就多流一些。再念一遍,声音就更哑一分。他把这两个字念得熟了,念得顺了,念得刻进了骨头里,念得就算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忘不掉了。
阮玉生抬起手,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。
“别哭了。都不好看了。”
狐狸泪如雨下。
就在他念完最后一遍“王生”的那个瞬间,世间再也没有了王生。
阮玉生的眼睛闭上了,手从他掌中滑落,凉凉的,软软的,像一片花瓣。
岁月昭昭,唯心不易。
狐狸的眼泪可能是假的。狐狸的话可能是假的。狐狸的誓言、承诺、讨好或撒娇,所有的一切,都可能是假的。
但有一点是真的。
它想永远陪在她身边。想永远守护她。想让她好好的,想让她活着,想让她笑,想让她在下雨天安安静静地睡觉,而它在旁边给她撑伞。
这颗心,是真的。
*
阮玉生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一张满是泪痕的脸。
柳为雪抱着她,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她脸上,怎么都止不住。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,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。
而在柳为雪身后,龙神螭吻悬在半空中,掌中紫电翻涌,电光噼啪作响,只待一瞬之间,便要雷霆万钧地落下。
阮玉生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回来。
她想起来了。全都想起来了。
“等等!”她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,“等等!让我跟他说句话,好吗?”
龙神掌中的紫电顿了顿。
阮玉生转过头,看着柳为雪。她抬起手,像梦里做过无数次那样,轻轻抹去了他脸上的泪。
“我都想起来了,小唯。我就是王生,你的王生。对不起,是我忘了你……”
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柳为雪要用自己全部的龙神之力,去解开那个遍布天下的姻缘符的狐媚咒。那是他犯下的过错,也是他必须偿还的债。这一环之下,他会灰飞烟灭,元神尽毁,再也入不了轮回。
从此天地之间,再也没有柳为雪。
柳为雪却笑了。
他流着泪在笑,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眷恋,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温柔。他把脸颊抵在阮玉生的掌心里,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,轻轻蹭了蹭。
“人生一世,八苦皆全。而我这一生,只此一苦,无可解,无可怨。”
他顿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。
“只可惜我已造了太多杀孽。如果我们早些相遇……如果我们早些相遇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这句话。
他抬起头,望向头顶的天空,眼中含着一整个世界的倒影。
“若天有情,可许我如怜花意,让我们再度重逢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柳为雪闭上了眼睛,双手结印,祭出了体内全部的龙神之力。
“龙心合一,万物一府,百病皆愈。”
那道金光从他胸口喷薄而出,璀璨夺目,照亮了整片天地。金光所过之处,天下姻缘符上的狐媚咒一层层碎裂,如冰消雪融,如雾散云开。
那道金光越来越盛,越来越亮,然后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。
金光最后凝成了一线,飘飘摇摇地落下来,落在阮玉生的掌心里,像一根细细的金色丝线,带着微微的暖意。
一阵风过。
金光在风中散了,化作万千光点,纷纷扬扬地升上夜空,像极了夏夜里她曾经抓了又放、放了又抓的那些萤火虫。
柳为雪的身体从阮玉生的掌心开始,一点一点地化作透明。
他最后的笑容,还留在脸上。
阮玉生的手悬在半空中,什么都没有握住。
风吹过来,带着微凉的湿意和不知名的花香。远处有什么声音,淅淅沥沥的,像雨打在屋檐上。
下雨了。
*
系统零零零至此,柳为雪就告一段落了,没有写死,后续会返场的,也会时不时写一些日常放在前文,补充感情
系统零零零剧情可算圆完了,一般很抒情的剧情我就用纯文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