源无获·为君谋策助君计成

阮玉生坠入了梦里。

她低下头，看见自己赤足踏在一片光面上，那光面随着她的每一步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
周围是雾，朦胧一片。

在雾的边缘处，隐隐约约能看见什么东西在流动，像人影，又像别的什么，看不清，摸不着，像是在眼前，又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那些碎片从混沌中浮出，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。每一片都闪烁着微弱的光，光里有影，影里有形。

她看不清碎片里是什么——有时候像是一张脸，有时候像是一个月亮，有时候像是一块花田，有时候像是一片茫茫的望不到尽头的雪原。

她伸手去抓，那些碎片却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散开了，又聚拢，又散开。

光芒在合拢的那一刹骤然一盛，刺得阮玉生闭上了眼睛，等她再睁开的时候，所有的碎片都不见了，混沌也不见了。

一个人从雾的深处向她走来。

她看不清他的脸，却觉得他孤傲冷冽，散发着一种阴暗潮湿的气息，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危险的吸引力。

一身墨色长袍，袍角拖在地上。

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，纹路繁复而妖冶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，蔓延到下颌，虽然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，却遮不住底下的轮廓。

那肯定是一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脸。

额际有蝶纹，形状诡异，蝶翼舒展，触角低垂。

他离她越来越近了。

阮玉生想后退，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，分毫都动不了。

她想，他大概是要伤害自己了。

可他没有伤害她。

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，扶着她的手，将她的手从身侧缓缓托起，手指修长而苍白，骨节分明，唇落在她的手背上，是凉的，和他的手一样凉。

他突然停顿，好像在表达什么。

面具下的嘴唇动了又合，合了又动。

阮玉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，她想要低下头，凑近一些，想要听清他的话，却还是难以挪移。

他额际的蝶纹在她注视下微微发着光。

源无获“……来助您……”

黑蝶从他的指尖飞出，落在她的食指上，六只细小的足轻轻扣住她的皮肤，翅膀一开一合，随即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她的皮肤。

她感觉到了。
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，向上攀爬，经过手腕，经过小臂，经过手肘，经过肩膀，经过脖颈，一路向上，直到——

眉心。

那根线在那里停住了。它盘桓了片刻，像是在犹豫该以什么样的姿态落下，然后它收了尾，凝成了。

她的眉心开始发热，酥酥麻麻的。

蝶纹。

和那个人额际一模一样的蝶纹，从那里长了出来。

那个人看着那蝶纹在她眉心绽放，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她还是听不清。

源无获“祝……早日……”

他说完，站起身，退后一步。他的影子从地上爬起来，缠绕上他的身体，将他从头到脚裹住，裹得严严实实，密不透风，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淡。

手背上还残留着他唇间的凉意。

＊

黑纱浮动。

长袍拖地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
长发及腰，黑如墨染。

正是阮玉生梦里的那个人。

源无获侧过眸，那双眼睛，终于对上了小唯的视线。只是一瞬间的事，短到像是一个眨眼的间隙，可就在那个间隙里，他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
小圆环翻转着。

那人的脸突然出现。

小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，他的心跳只乱了那么一拍，然后就恢复了正常。

小唯“公子，是来求姻缘的吗？”

源无获“我来实现你的愿望。”

小唯“口气不小。”

源无获“你一直找的那个人，我知道在哪里。”

小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，他的身体微微直起来了一些，可他很快又靠了回去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。

小唯“那你说说看，我要找谁啊？”

源无获挑眉笑看他。

源无获“你要找王生。”

小唯愣住了。

小唯“天下之事，没有不劳而获。你想要什么？”

源无获嘴角弯了弯。

源无获“真巧。我的名字就叫源、无获。”

源无获“我要你收回借给龙神大人的九尾之力。以及，告诉我姻缘符的反噬之法。”

源无获取出了一个长匣子，指尖微动，那些签子从匣中涌出，在空中分散开来，最后化作无数个细小发光的字符，在他的周身盘旋。

千机签，是几千年前的一个仙人留下来的法宝，可洞察天机，知晓命理。不过，私窥天机，必有所伤，每次算卦，都得以自身的法力和寿数来换。

源无获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，那些字符便像是接收到了指令，纷纷聚拢过来，在他指尖凝回。

古人有云，天机不可泄露。

千机签能算出来的，只是一个大概。

一个地点，一个方向，一个“她在这里”的模糊坐标，却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辨认、具体可靠的线索。

他知道了王生在哪里，却不知道王生到底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