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为雪·真相

小唯“武法师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柳为雪倒是坦然。毕竟事已至此，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。

武拾光看了好几息柳为雪，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，在脑中把之前所有零散破碎、对不上的线索，一块一块地拼起来。

武拾光“你是半个月前袭击赵远舟的时候发现的吧。”

他回忆起了当初的细节。

那晚，阮玉生挡在赵远舟身前，风穿过回廊，吹起了她的袖口，露出一截手腕。

那手腕上有一个印记，像一弯亏月，嵌在她的皮肤底下，与血肉融为一体。伤疤可以祛除，可无相月的印记，却永远不会消失。

他当时没有在意，可现在，当他知道了柳为雪就是小唯，一切才终于清晰明了。

柳为雪听了这话，忽然笑了。

小唯“在你眼里，我竟蠢到这种地步了么。”

武拾光一怔，眉头慢慢拧起。

他快速地回想着所有的细节，试图找出自己推理中的漏洞。

如果柳为雪不是袭击赵远舟的时候才发现阮玉生的身份，那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？

武拾光“难道——”

武拾光的声音顿了一下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
武拾光“可是，如果你早就认出了她，为什么却让赵远舟求到了姻缘符？”

柳为雪闭上了眼睛。

小唯“是我的错。”

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，低哑苦涩，像是追悔莫及。

小唯“我将姻缘符给了赵远舟，没想到，却给了我所寻之人一道催命符。”

武拾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，出现了类似于震惊的情绪。他努力压制却还是没能完全压制住。

小唯“我当时愤恨，确想直接杀了赵远舟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携着自嘲，还有“我当时真是疯了”的无奈。

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，指甲断裂处渗出的血已经凝固了。

小唯“可那样解不了狐媚咒的反噬。只要爱意不绝，咒术便无解，就算杀了他也没用。”

小唯“我知道你们在找我，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。”

他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，诡异的平静。

小唯“我引你们进府，自然就没想过全身而退。我要的就是你们打乱这场婚姻，只要他们不在一起，我就还有机会。”

武拾光一时震惊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小唯“我一直在等，只要赵远舟变心，狐媚咒自然失效。可我没想到，赵远舟倒真是个奇人，竟将一颗心全托付了出去。”

小唯“而我的姻缘符，对他，竟也不起丝毫作用。”

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是咬碎了什么东西，把碎渣混着血一起咽了下去。他不甘心，他不甘心到了极点。

中了姻缘符的人，其心会慢慢被符中的狐媚咒侵蚀，爱上求符者。求符者变心则狐媚咒失效，中符者自然了无爱意、一下清醒。

姻缘符只能由中符者自己撕毁，而一旦符咒被撕毁，中符之人就会心痛难耐而死，这就是狐媚咒的反噬。

想抓小唯的人齐聚府中，武拾光还设下了保护结界，再加上寒冰诅咒的关系，他不敢贸然使用法力，他就想用此法解决赵远舟。

他以为赵远舟只是一个普通的经不起考验的男人。

他以为那枚姻缘符会像控制所有人一样控制赵远舟，让他在得到阮玉生之后慢慢变心，慢慢厌倦，慢慢将她推开。

可他等来的，是赵远舟的真心。

一个中了姻缘符的人，本该被符咒侵蚀心智，本该对求符者产生一种扭曲的迷恋。可赵远舟没有。他对阮玉生的感情，从头到尾。

那枚姻缘符挂在他身上，像一片枯叶挂在一棵参天大树上，可有可无，无足轻重。

柳为雪输了。他输给了他自己。输给了他的骄傲。

世间多薄凉，难得有心人。他一直在找那个有心人，生生世世，茫茫人海，苦不堪言。

几百年了，这人心，他终究还是不懂。

小唯“这赵远舟又能是什么——”

柳为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，明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却还是要说。

可他的话只说了半句就断了，他没有再说下去，因为他知道，再说下去，就是自欺欺人了。

寄灵“或许，这就是天道对你的惩罚，你让那么多有情人终成了陌路，无情人却成了眷属。”

柳为雪嗤笑一声。

小唯“我只不过是帮助那些像我一样的可怜之人。他们都爱得太苦了。”

寄灵摇头，并不赞同。

寄灵“你错了。”

寄灵“小唯，你修行千年，却还是没明白，世人爱花，花在手里很美，花在枝头也很美。这些求符之人，都是强行采摘，只会让花枯萎，终成悲剧。”

寄灵想，执念，就像是人间最复杂也最简单的谜语，他应该没有。顶多就是想着在一大片结满覆盆子的草丛里寻找最甜的那一颗。

他也问过龙神，对执念的看法。那时，龙神说，执念，就像是在无边黑暗里，寻找一个夜晚；在无涯的苦海里，寻找一滴不苦的水。

世间恩怨种种，唯有爱意，无法言明。红尘俗人，无间妖魅，都被爱恨缠绕。如同风中之烛，对抗夜晚，也对抗风。

受缚于爱，耽溺苦海，自困于囚。

＊

事后，柳为雪将施加死咒的礼单交予伍拾光，等到礼单焚毁，死咒彻底消散，众人五感渐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