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为雪·你真是小唯啊

回廊到了尽头，柳为雪提着衣摆步上台阶，动作自然。

他一边走，一边微微偏头，仍看天空，眼中有恰到好处的遗憾，嘴角弯了弯，却是十分惋惜地开口。

柳为雪“想赏赏月色。可惜啊，这乌云不识趣，将这月华美景，都给遮住了。”

他说着说着，有意侧眸回看武拾光。

武拾光“原来柳公子喜欢赏月。可平日里，你总是闷在屋里头，晚上从不出门。”

柳为雪的脚步没有停，但他的回答接得很快：

柳为雪“我睡得早。”

说话间，武拾光已经走到了柳为雪身前。

柳为雪在他身后，深深地望了一眼他的背影。

恰有风来。光影闪烁。

武拾光似有所觉，身体一瞬间绷紧了，多年的修行让他的直觉比他的大脑更快，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身后那道目光不善。

危险正在逼近。

右手猛地抬起，佛珠已经从腕间滑入掌心，蓄势待发，只等他转身，一个念头就能解决。

可如今，他的动作却被卡在了半空中，保持着转身出招的姿势，僵在了那里。

柳为雪跌坐在地，姿态狼狈，手撑着身子，表情是被吓了一跳之后的茫然和不解。

眉头微蹙，嘴唇微张，眼睛微睁，整张脸都在诉说着“我怎么突然就摔了”。

气氛尴尬到了极点。

柳为雪“我这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武法师不扶我就算了，为何还要一副吃人的表情？”

武拾光沉默了两秒，将佛珠收回腕间，弯下腰，向柳为雪伸出手。

柳为雪看了一眼那只手，然后别过脸去，理都没理，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，拍拍衣袍上的灰，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副窘态。

武拾光站在原地，突发奇想，朝柳为雪方才跌坐的地面看去。

干燥的，没有一滴水。

这条回廊，没有一个地方会让一个四肢健全、身手矫健的“武将之后”莫名其妙地摔一跤。

柳为雪是假摔。

武拾光“果然，狐狸就是爱撒谎。”

＊

阮玉生终于被劝回了屋。不是她自己想走的，是厉劫看不下去了。

他走过去，起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站在她面前，挡住了她看向尸体的视线。后来见她没有动作，知她死脑筋，便硬了脾气：

厉劫“回去。”

阮玉生还是不走，厉劫就拉着她走了。

柳为雪没有跟上去。他坐着，看阮玉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。

院中仅剩寄灵与柳为雪对坐。

寄灵“外袍都给人家了，你不冷吗？”

没有了那件外袍，确实显得单薄了许多。肩线消瘦，腰身劲瘦。可柳为雪抬起头来的时候，脸上只一味展露宽容的笑，像是毫不在意。

柳为雪“心暖，人就不冷。”

寄灵也笑了。

寄灵“你真的有吗？”

问得天真。

柳为雪“有什么？”

柳为雪的脸上出现了近乎真实的茫然。他看着寄灵，像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，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自己听懂了。

寄灵不笑了。

一点不剩。

他盯住柳为雪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、终于决定要说出来的事情。

寄灵“心。”

寄灵“你要是真喜欢人家，就不能只做一些送茶送水的小事，这可打动不了她。”

柳为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
柳为雪“法师有话不妨直说。我一介武夫，直来直去，不喜欢话里有话，弯弯绕绕。容易头疼。”

扇子在手中转了一圈，擦过指尖。

寄灵不闪不避，丝毫没有被柳为雪的语气吓到，也没有被他的锋利刺伤，还不离开，只是在等柳为雪自己走进他亲手挖好的陷阱。

寄灵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她……为何不直接去唯妙阁，求一张符？”

柳为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柳为雪“那求符得来的爱，能叫爱吗？镜花水月罢了。”

柳为雪“寄灵法师如此聪明，还看不通透吗？”

二人目光相接，互不相让。

寄灵“即知用符咒强求的爱意都是虚假，那你说，这唯妙阁的主人，为何还要煞费苦心地做这些事呢？”

柳为雪“那你得去问唯妙阁的主人了。”

寄灵的手指在扇骨上慢慢收紧。

寄灵“我正在问。”

一语切开了柳为雪所有的伪装。

他一怔。

柳为雪抬起眸，手指缓缓攥紧了衣摆，上好的绸缎在他指间被揉成一团。

寄灵“你这么紧张干嘛？难道……你真的是唯妙阁的主人啊？”

寄灵“你真是小唯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