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芜衣·闻花解语

阮玉生是在回廊上看见那株花的。

不知被谁放在了栏杆的转角处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，晶莹剔透。

她弯腰去看，指尖刚触到花瓣，身后忽然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她的左肩。

她转过头，左边没有人。

露芜衣“好姐姐，你可想我了？”

右边的声音带着笑，搅了蜜般甜。

阮玉生转回头，露芜衣就贴在她面前，霎时彼此近得几乎鼻尖碰鼻尖。

露芜衣眉眼弯弯地瞧着，喜意渐晕，漾成满目的狡黠，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她被吓到的表情。

待到对方果然后退半步，她才终于“噗嗤”一声，掩口而笑。

阮玉生“你……回来了？”

露芜衣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拉起阮玉生的手，感觉她的温度，复又倾身靠前，一动不动，仿佛整个人都被这香气定住了，只余眉心轻轻一颤。

露芜衣“嗯，是花开了。真香啊。”

眸子里映着阮玉生，也映着廊外那一树白花。她握着阮玉生的手没有松开，反而收紧了一些，浅笑盼兮，甜言诱惑她遵循自己：

露芜衣“姐姐，你陪我去看看花，好吗？”

＊

府中那树花开得正盛，千万朵白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。

露芜衣拉着阮玉生在廊下坐着。

廊檐伸出半丈，遮不住满院的落花。

阳光从树隙间漏下，碎金子一样洒在露芜衣的身上，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光，一身水粉衣裳，轻薄柔软，似水流动，衬着她白皙的皮肤。

阮玉生在看她，她也在看阮玉生。

阮玉生伸手，从枝桠上摘下了一朵花。那花开得正好，饱满纯洁，随她指尖而颤。她将这朵花轻轻放在了露芜衣的掌心里。

露芜衣的手指合拢了一瞬，指尖触到阮玉生的指腹，很快就又缩了回去。

阮玉生“你很喜欢花吗？”

露芜衣轻轻地拨弄着花蕊。

露芜衣“世人都喜欢金银珠宝，绫罗绸缎，可我，只喜欢花。”

就是喜欢，怎么也看不够。

阮玉生看着那些正在盛开、也正在凋谢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，被风卷走，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忽然觉得有些惋惜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惆怅：

阮玉生“可再美的花也会凋谢，留不住的。”

露芜衣回视。

露芜衣“正是因为留不住，才更美，更珍贵。不是吗？”

她说着，将那朵花凑到鼻尖，轻轻嗅了一下，然后闭上眼睛，心满意足，再将花递到阮玉生面前，示意她也闻一闻。

阮玉生凑近那朵花。

当她认真去嗅的时候，那股幽香便从花心深处一点一点地漫出来，浓而不腻，甜而不俗。

她抬起头的时候，发现露芜衣正看着她的侧脸，目光专注，像是在看一朵正在盛开、她很喜欢的花。

＊

阮玉生被她看得有些害羞，便想着换个话题。她想起那日墨云叹说的话——无相月殿的狐狸，手臂上都有一个印记，代表她们的月相。

她见过雾妄言手臂上的印记。

可露芜衣的手臂上，她什么都没看见。

阮玉生“我听说，无相月的人手臂上都有一个无相月的印记，我却未从见过你的……”

那截手臂白得像雪，光滑如玉。

露芜衣“因为，我的月相，是晦。”

阮玉生微微歪了歪头，眉心蹙起。她想了想，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无相月的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确定没有记错之后，才慢慢开口：

阮玉生“可我只知，无相月一共有七个月相——亏，望，下弦，残，蛾眉，上弦，盈。没听过还有晦这个月相。”

露芜衣望向那树白花，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，落在花树深处某一根看不见的枝桠上。

露芜衣“因为夜里看不见月亮的时候，那个月相，就是晦。”
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臂，手指在本应该有印记的地方轻轻划了一下，像是在描摹。

露芜衣“所以我没有印记。”

阮玉生知她或许感伤，便又摘了朵花，别在她耳后，指尖划过她的鬓角时，露芜衣的呼吸顿了一顿，随即又恢复了正常，可她的耳朵尖红了。

阮玉生“是后悔的悔吗？”

露芜衣“晦涩难懂的晦。”

露芜衣“但再难懂也没关系，因为啊，有一个人，她懂我。”

她说话时垂首，视线落在自己腰间。那里系着一枚环佩，不是寻常人家挂在腰间的玉佩，而是一枚空心玉珏，圆形的玉环缺了一角。

天生就是这样的形状。

她将那枚玉珏从腰间解下来，托在掌心里，递到阮玉生面前。拇指在环壁上慢慢地摩挲着，一圈又一圈。

露芜衣“姐姐，你知道吗？晦月虽然没有光，可它并不是不存在的。等所有人都以为它消失了的时候，它还在那里，一直都在。”

露芜衣“当你看着她的时候，她也会看着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