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灵把药瓶揣进怀里,心中思绪万千。昨晚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,又是被挟持又是被剑架脖子,怕是夜里睡不安稳。
路他不太熟,一路上问了几个人。他到时,阮玉生正坐在堂屋里,捧着一只陶碗,碗口抵着下唇,小口小口地抿着。
柳为雪坐在她对面。
他一只手撑着头,肘部支在桌沿上,姿态随意,衣袖垂落,堆叠在桌面上。他的目光落在阮玉生身上,不闪不避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他没有说话。可那种安静本身,就已经是一种很满的陪伴了。
寄灵站在门口,手里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,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,另一只脚还在门外,整个人卡在那里,进退两难。
他当然看出来了。他又不瞎。那个男人看阮玉生的眼神,柔得能掐出水来,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含在眼睛里。
寄灵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。
来之前他就该想到的,这个叫柳为雪的男人怎么可能不在她身边。可他偏要来,偏要带着那瓶金创药,偏要找一个“送药”的借口,来见一个昨晚才“第一次”见面的人。
总之,他来了,而且他不打算就这么走。
寄灵深吸一口气,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,迈过门槛,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。他拱了拱手,声音清朗:
寄灵“打扰了打扰了。”
阮玉生放下药碗,抬头看见是他,微微一怔,有些意外。她当然记得他。
阮玉生“寄灵公子,你怎么来了?”
寄灵从怀里掏出那个瓷瓶,放在桌上,轻轻推到她面前:
寄灵“见你脖子上有伤,想着我们侍鳞宗的金创药还算拿得出手,就给你带了一瓶来。还有这个。”
他又掏出那瓶安神药露,一并放在桌上。
寄灵“安神的,能睡得好些。”
阮玉生看着那两瓶药,愣了一下。她脖子上的伤其实不重,用不着这么郑重其事地送药来。可人家专程跑一趟,一片好意,她不好拒绝。
阮玉生“多谢寄灵公子。”
阮玉生“其实我——”
寄灵“……让我、我来吧!”
寄灵抢在她前面拿起了药瓶,拔开瓶塞,倒了一点在指尖上。药膏是淡色的,带着一股清凉的草药香,在空气中弥散开来。
阮玉生张了张嘴,想说“不必麻烦了”,可寄灵已经绕过桌子,走到了她身侧。他的表情认真而诚恳,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心虚:
寄灵“都怪我们没弄清就急着打架。结果我还没护好你,让你添了伤。这是我的错,你若不让我亲手把药上了,我这心里头过意不去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像是真的在自责。阮玉生看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写满了“求求你了让我上药吧”的眼睛,拒绝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。
阮玉生“……那就劳烦寄灵公子了。”
寄灵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强压住那股高兴,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,弯下腰来,凑近了阮玉生的颈侧,指尖轻轻落在伤口的一端。
指腹几乎只是贴着皮肤滑过去,药膏便均匀地涂抹开来。
阮玉生微微偏了偏头,露出颈侧更多的皮肤,好让他上药更方便一些。
寄灵的手指顿了一下,太近了。他垂下眼睫,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动作上。可药膏已经被吸收了,他的手指却还在原处打转,忘了收回。
柳为雪“咳。”
柳为雪轻轻咳了一声。
柳为雪“侍鳞宗的金创药,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……”
柳为雪说着,竟然站了起来走到阮玉生的另一侧,俯下身来,凑近她的颈侧,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那道伤口。
柳为雪“只是这药膏的涂抹手法,似乎还有可商榷之处。寄灵公子方才的手法……嗯,倒是别出心裁。”
寄灵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寄灵“柳公子对此也有研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