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为雪·又见尾巴

前厅的气氛算不上融洽。1

人坐了一屋子，却各怀心思。

雾妄言一袭白衣如旧，手里捧着一盏茶，姿态闲适。发丝一丝不乱，衣角一尘不染，连指甲上的红色豆蔻都仍是鲜艳欲滴。

她吹了吹茶沫，轻描淡写地开了口：

#雾妄言 “我姓雾，雾里看花的雾。妄言则乱的妄言。我爹娘给我起这个名字呢，就是叫我不要乱说。”

#雾妄言 “所以，我说我不是狐妖呢，就不是。”

寄灵坐在她对面，手里转着那把乌骨折扇，闻言挑了挑眉。

#寄灵 “可你身上确实有妖狐的气息。”

雾妄言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她只是放下茶盏，将手伸入袖中，缓缓取出一物。

那是一截狐狸尾巴。

她的指尖在毛上抚了抚。

#雾妄言 “这些年来，我一直在找这只九尾狐，好不容易寻来了这一截断尾，靠着它和主人的感应，一路追到了此地。”

其实断尾也没什么大用。因为只有在小唯使用妖力时，断尾才能感应，但不到万不得已，小唯是不会使用妖力的。

一旦她使用妖力，就会被寒冰诅咒追击。

至于寒冰诅咒，它真正的名字其实叫无尽咒，是无相月最严酷的一种惩戒手段。

世人常把月光比喻为水、霜和雾，而无相月的成员便以雾、露、雪霜和冰作为行走世间的姓氏。

只要她们触犯惩戒，月光便会化作她们的姓氏，永生永世追逐她们，只要月光照得到的地方，无尽咒都能抵达，不死不休。

而小唯的姓，是冰。她当年动了情，食人心，犯下恶行，触发惩戒，因此被寒冰诅咒永世追袭，最终她自断灵尾，隐匿妖气，才得以生存。

再说灵尾，它是九尾狐九条尾巴中最重要的一条，会绑定五感中的一感。

而小唯的灵尾，对应的是嗅觉。

＊

满室寂静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截断尾上。

柳为雪靠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。他又喝了酒。不知什么时候喝的，也不知喝了多少，总之他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和“清醒”二字毫不沾边。

面色绯红，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，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椅子里。可他偏偏又不肯闭眼，眼皮沉重地垂着，又往上撑，露出一双水雾迷蒙的眸子，强撑着听这些人说一些他根本不想听的话。

他其实早就想走了。

断尾的气息无形延伸，精准地缠绕上了他的某处旧伤。那伤已经不疼了，甚至已经快要忘了，可这一扯，那种钝痛又隐隐约约地浮了上来。

他歪着头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，继续做他的醉鬼。

寄灵的戒指在那截断尾靠近时骤然亮了起来。

#寄灵 “确实有九尾狐的气息……”

＊

#雾妄言 “这只九尾狐妖，单名一个唯字。”

角落里，柳为雪的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了起来。

#雾妄言 “她在落难时被一凡人所救。”

雾妄言的声音不急不慢，那故事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尘埃和说不清的惆怅。

#雾妄言 “为了报恩，她不断杀人挖心，维持皮囊与灵力，只为在茫茫人海找到她的恩人，守护其一生平安喜乐。”

#雾妄言 “只可惜，求而不得。一千多年过去了，还在心心念念找她那个救命恩人。”

雾妄言只知道，自那一面过去，小唯就再未找到过她的恩人。

她有时候都在想，这世上真的有那个王生吗？为什么明明是人，却没有轮回转生，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。如今寒冰诅咒出现在这，小唯动用妖力，就说明，那个人出现了。

而她，心中已有了猜测。

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说话了，心中不约而同地在想同一件事。一千多年的执念，那得是多深的一道沟，才能让人填了这么久都填不满？

武拾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：

#武拾光 “现如今众妖皆会画皮之术，早就不需要通过吞噬人心来维持皮相了。那小唯，为何要杀人呢？”

#武拾光 “人并非生下来就懂得礼义廉耻，妖也并不是总想着作恶多端。但无论如何，杀人，总得有个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