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远舟·我一介凡人却总被害

赵远舟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洛安城最不幸的人了。没有之一。

他的院子已经不能叫院子了。

李茂死了。

武拾光半蹲在李茂的尸体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张纸，眉头拧紧。

那张纸是从李茂紧握的手里取出来的，皱巴巴的，沾了血，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，是“唯妙阁”三个字。

赵远舟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站着的一群人。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院子中央，表情各异，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不好意思。

柳为雪，他的表弟。此刻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，一看就是刚熬好的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，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。

他见赵远舟看过来，微微欠身，把药碗往他的方向递了递，意思是这药是给嫂子的。

露芜衣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副表情，不再是之前那副天真无邪的妹妹模样，而是微蹙着眉，嘴角下撇，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姑娘，委屈巴巴的。

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赵远舟，又飞快地移开目光，那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。

雾妄言站在最右边，她的表情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，淡定到甚至有些无所谓，像是在说“打都打了，你能把我怎样”。

赵远舟“所以，谁能给我一个解释？”

赵远舟笑了。

怎么说呢，是一种“老天爷你是在逗我吧”的笑。嘴角往上扬着，眼睛却没什么笑意，整个人的表情介于崩溃和释然之间，像是一个已经把该输的全输光了、反而觉得一身轻松的赌徒。

沉默。

赵远舟等了十息，还是没人说话。

赵远舟“好。既然没人主动说，那我问，你们来答。”

依旧没人说话。

赵远舟的目光先落在武拾光身上。

武拾光的袖子被撕了一截，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，整个人灰头土脸的。听说这个人打起来最凶，在屋顶上跟人斗了三百回合。

武拾光斟酌了一下措辞。

武拾光“我是护院。”

赵远舟“对。”

赵远舟点头。

赵远舟“你是护院。你护的院呢？”

武拾光片刻无话。

武拾光“护住了。”

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武拾光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不太有说服力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补了一句：

武拾光“至少人还在。”

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真的。阮玉生还在，虽然受了伤。赵远舟也还活着。至于李茂——赵远舟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盖了白布的尸体，把话咽了回去。

他转过头，看向厉劫。

厉劫身材魁梧，脸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，不知道沾上了谁的血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大长刀，刀尾的红绸拖在地上。他的表情很复杂，像是在反省，又像是在发愣，总之不太聪明的样子。

赵远舟“你呢？你是谁？你为什么要来我家打架？”

厉劫抬起头，回了他一眼。

厉劫“厉劫。捉妖。”

赵远舟“捉妖？你捉到了吗？”

厉劫摇头。

赵远舟“那你把我的院子砸成这样，你打算怎么赔？”

厉劫“……赔不起。”

赵远舟没有失望，因为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。他甚至觉得这三个字说得挺诚实的，比那些拍着胸脯说“我一定赔”然后跑路的人强多了。

他又看向寄灵。

寄灵站在厉劫旁边，背上的布娃娃歪了。他自己的脸也好不到哪去，鼻尖上不知道蹭了块灰，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
他是所有人里最坐立不安的那个，一会儿揪揪衣角，一会儿挠挠头发，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，反复几次。被他一看，浑身一激灵。

赵远舟“你呢？你又是谁？”

寄灵“寄灵。我跟他一起来的。”

他指了指厉劫。

寄灵“他拽我来的，我不想来的，真的，我在屋顶上看戏看得好好的，他突然就把我拽下来了——”

赵远舟“好。”

赵远舟打断他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赵远舟“你就告诉我，你动手了没有？”

寄灵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，肩膀塌下来：

寄灵“……动了。”

赵远舟看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很想笑。生活已经糟成这样了，再不笑一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