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何体统-落水

夏侯澹正被两个太监陪着在池边慢吞吞地散步。说是散步，其实更像是押解。

他也不欣赏景色，只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阿姒深吸一口气，踏上了廊桥。

夏侯澹似乎察觉到什么，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，随即又漠然垂下。

就是现在。

阿姒走到桥中段，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，惊呼声脱口而出，并不十分响亮，却足够惊动对岸。

她身子一歪，朝着栏杆外跌去。

扑通！

水花四溅。

阿姒是真的怕水。

窒息感包裹上来，她有些慌乱，呛了好几口水，鼻腔火辣辣地疼，四肢胡乱挥舞，想要抓住什么。

“公主落水了！”

“快！快救人！”

岸上顿时一片骚动。

陪在夏侯澹身边的两个太监也愣住了，随即慌慌张张地喊人。

就在这一片混乱中，又是一道落水声。

夏侯澹跳了下来。

他水性似乎不错，迅速划开水面，朝着她挣扎的方向游来。

水波激荡，阿姒模糊的视线里，只看到他迅速靠近。

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胳膊，阿姒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缠上去，她的挣扎让两人都往下沉了沉。

夏侯澹闷哼一声，一手绕过她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揽住她的腰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，试图固定住她胡乱踢蹬的双腿。

隔着湿透的紧贴在身上的单薄衣料，温度交融。

他因为突然入水而皮肤冰凉，她却因为恐惧和扑腾而浑身发烫。

水波涌动。

肢体不可避免地摩擦，湿滑的丝绸下，曲线毕露。

“别……乱动！”

夏侯澹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
他试图带着她往岸边游，但阿姒的恐惧让她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，反而成了阻碍。

她又呛了口水，咳嗽起来，手脚却抱得更紧，胸膛紧紧压着他的。

混乱中，她的脸蹭过他的下颌，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脖颈。

夏侯澹身体骤然一僵。

就在这一僵的瞬间，阿姒又往下沉了沉，水没过头顶。求生的欲望让她不顾一切地仰起头，双手胡乱攀附，嘴唇急切地寻找空气——

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。

是他的唇。

阿姒愣住了，甚至忘了挣扎。

夏侯澹也身体一僵。然后，他猛地别开了头，深吸一口气，托着她用尽全力向最近的岸边游去。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，不免狼狈。

夏侯澹给她披上了自己脱下的外袍以作遮挡。

岸上太监和内侍赶来接应。

阿姒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浑身滴水，冷得直哆嗦，发缕黏在苍白的小脸上。

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嘴唇，将那上面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拭去。

一只手帕递到她面前。

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夏侯澹，他浑身湿透，正在拧着衣摆水渍，脸色却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。

他别开视线，没有看她，只是伸着手。

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，紧接着，身子一软，朝旁边倒去，口中溢出虚弱的呻吟。

在意识模糊前，她伸出手，精准地环住了蹲下身来查看她情况的夏侯澹的脖颈，将湿淋淋的脸颊靠在他同样冰冷的颈窝。

“好冷……”

她眼睫颤动两下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
阿姒被迅速抱回寝宫，太医署的人来了又走，开了安神驱寒的方子。她一直昏睡着，直到太后闻讯匆匆赶来。

补品如流水般送入殿中。

太后坐在阿姒床榻边，握着女儿冰凉的手，眼圈早已红了，显然是来之前便哭过一场。她细细抚摸着阿姒的手背，指尖都在发颤。

“我的儿、我的心肝……”

太后的声音哽咽着。

“你可千万不能有事……要好好的，一定要好好的……”

阿姒躺在锦被中，眉头紧蹙，似乎陷入了不安的梦魇。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，发出模糊的呓语。

太后的哭声停住，侧耳去听。

“夏、侯、澹。”

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。她回头，对着身后侍立的嬷嬷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
不多时，殿门被轻轻推开。

换了身干爽衣物的夏侯澹，低着头安静地走了进来，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躬身行礼。

就在这时，阿姒猛地吸了一口气，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，倏地睁开了眼睛。

她先是看向满脸担忧泪痕的太后，轻轻唤了声“母后”，然后，目光像是无意般扫过殿内，最终落在了夏侯澹身上。

她顿了顿，苍白的脸上飞起两朵极淡的红晕，长长的睫毛垂下，复又抬起，直直看向夏侯澹的方向，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骄纵：

“我喜欢他。”

她伸出手，指向那个垂首而立的少年，一字一句，宣布所有权般：

“我要他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