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门有三千世界之说,你来自哪个世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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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棠开得正好。
阿姒穿着一身鹅黄襦裙,发间簪着新摘的芍药,正指挥几个小太监爬上树去给她捉最漂亮的那只翠鸟。
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远处藏书阁的侧门开了,一个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绕过去。
是夏侯澹。
阿姒撇了撇嘴。
这人自打前些日子病了一场,醒来后就愈发古怪,看人的眼神空茫茫的,有时又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。
母后说他经此一劫,怕是吓破了胆,越发上不得台面。
阿姒却觉得并非如此。
疑点一个个浮上来。病愈后,夏侯澹像是忘了许多东西。字迹、学识……
最古怪的是行踪,他近日总往藏书阁后花园跑,一去便是大半日。
阿姒起了疑心,这日便悄悄跟了去。
夏侯澹种下的大片SOS已经开了花。
阿姒自幼聪颖,博览群书,连些奇谈、神怪话本也偷偷看过不少。她眯起眼,仔细辨认。
那图案……她心头猛地一跳。三个简单的形状,排列方式怪异,并非任何她所知的文字或图腾。
少年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阿姒忙缩回身子。
待她再探头时,只见他飞快地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土里,还用脚将土仔细抹平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,轻轻舒了口气,这才快步离开。
阿姒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从石头后走出来。她蹲下来,用指尖拨开松软的泥土,很快找到了那张纸条。
展开,上面只有一行字,墨迹很新:
如果你是同类,留言给我,我想与你见面。
阿姒仔细辨认。
这不是夏侯澹从前的字。他从前字迹清秀工整。而这张纸条上的字,笔画生硬,结构松散,虽极力模仿,却总透着笨拙。
阿姒捏着纸条,慢慢站起身,回到自己的宫殿,挥退了所有宫人,坐在窗边,将那纸条摊在案上,看了许久,心思百转千回。
佛经里说,三千大千世界。母后礼佛,耳濡目染,她也听过一些。难道……
一个近乎荒谬,却又莫名贴合所有疑点的念头,逐渐清晰起来。
他不是夏侯澹。
这个认知让阿姒的心跳快了几分,混合着惊奇与某种恶劣兴味的跃跃欲试。
一个来自“别的世界”的孤魂野鬼,占着夏侯澹的皮囊,在这深宫里惶惶不可终日,偷偷埋下求救的符号和字条?
多么有趣。
管他来自哪里。既然落到她手里,那就是她的“玩意儿”。
她提笔,用簪花小楷在纸条背面写下约见方位。
翌日。
她从午后便开始留意。晚膳时有些心不在焉,随意扒拉了几口便说饱了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宫灯次第亮起。约定的石灯旁空无一人。
阿姒等得有些不耐烦,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。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来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径尽头。
他走得很慢,不时停下,警惕地环顾四周,数着走到第三座石灯旁,站定。
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半边脸颊,能看清他微微蹙起的眉头,和眼中深藏的忐忑与期待。
他在等待。
阿姒又等了一小会儿,确认无人跟踪他,这才自己独自下楼,从另一条小路绕了过去。
她故意放重了脚步。
夏侯澹立刻警觉地转身,手条件反射般按向腰间——那里自然什么都没有。当他看清来人是阿姒时,瞳孔明显地收缩了一下,似乎难以置信。
“竟然是你写的?”
夏侯澹紧紧盯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,像是在判断什么。片刻,他才低声反问,带着试探:
“什么?”
装傻?
阿姒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。
她懒得再绕弯子,上前一步,逼近他,盯着他的眼睛,不再绕弯子,开门见山:
“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