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没有直接冲向后金军阵。
他们在山坡上列队,三千骑兵排成三排,马匹打着响鼻,蹄子刨着泥土。吴三桂本人站在最前排,黑色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,手里提着一杆长槊。
多尔衮显然也看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。后金军的攻势为之一缓,一部分兵力转向东北方向,结成防御阵型。
但多尔衮没有撤退。他站在中军大旗下,同样在观望。
他在等关宁军的选择。
城墙上,周遇吉抓住这宝贵的喘息时机,重新整队。还能动的士兵不到三十人,个个带伤,但眼神凶狠。
“把尸体堆起来!垒成掩体!”周遇吉下令,“快!”
士兵们用阵亡同袍的遗体——有明军的,也有后金的——堆成一道矮墙。这很残忍,但这是唯一能挡箭的东西。
周遇吉靠在尸墙上,剧烈喘息。他拔出左肩的箭,带出一块肉,血喷出来。他用布条胡乱捆扎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将军,援军……会来吗?”一个年轻士兵问,声音发颤。
“会。”周遇吉说,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他看向东北方向。吴三桂还在观望,关宁军一动不动。
这个王八蛋。
周遇吉心里骂,但面上不能露。士兵们需要希望,哪怕是一点点。
突然,吴三桂动了。
他举起长槊,向前一指。
关宁军开始冲锋。
但不是冲向后金军,而是……冲向了朝阳门的缺口!
“他要干什么?!”城楼上的孙应元惊呼。
朱弘昭举着望远镜,手指捏得发白。他看见吴三桂一马当先,三千铁骑如黑色洪流,沿着山坡冲下,直奔城墙。
后金军显然也没料到这个选择。他们匆忙调动,试图拦截,但关宁军速度太快,骑兵集群冲锋的冲击力是恐怖的。
第一排骑兵撞进后金军侧翼,长槊如林,瞬间撕开一道口子。
吴三桂的目标很明确:不是杀敌,是冲进朝阳门。
“开城门!”朱弘昭当机立断,“放他们进来!”
“陛下,万一……”
“开!”
朝阳门的内城门缓缓打开——外城门早已被轰塌。关宁骑兵如箭一般冲进城门洞,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。
周遇吉和残存的士兵趴在尸墙后,看着黑色骑兵从身边掠过。马蹄溅起的血泥打在脸上,温热腥臭。
吴三桂最后一个进城。他在马上看了眼周遇吉,眼神复杂,但没说话。
城门重新关闭。
关宁军在城内空地集结,三千骑兵一人不少,但不少人马带伤。吴三桂下马,走到朱弘昭面前,单膝跪地:
“臣,吴三桂,救驾来迟!”
“不迟。”朱弘昭扶起他,“西山粮草呢?”
“取到了。”吴三桂说,“但运粮队被范文程的残党袭击,耽搁了时间。粮草在后面,由步兵护送,最迟午时能到。”
午时。
现在辰时刚过。
朱弘昭点头:“关宁军将士辛苦。先休整,一个时辰后,朕需要你们再战。”
“遵旨。”
吴三桂退下整顿部队。朱弘昭走到城墙边,看向城外。
多尔衮显然被激怒了。后金军重新开始集结,这一次,所有兵力都压向朝阳门。二十门红衣大炮重新装填,炮口黑黢黢地指向城墙。
“陛下。”高战的声音从电台传来,“西线暂时稳住了。闯军也在观望,可能是在等东线的结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朱弘昭说,“你带特战队来东线。西线……交给孙应元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半个时辰后,特战队抵达朝阳门。
高战看到城外的阵势,倒吸一口凉气。后金军这次是全军压上,至少三万人,分成五个方阵,最前面是盾车和云梯,后面是弓箭手和火铳手,最后是骑兵。
“多尔衮要拼命了。”高战说。
“那就让他拼。”朱弘昭语气冰冷,“高队长,你还有多少重武器?”
“两门迫击炮,五挺重机枪,火箭筒还剩四个。”
“全部架在城墙上。”朱弘昭说,“吴三桂的关宁骑兵在城门后待命。等后金军冲到一半,炮兵开火打乱阵型,骑兵出城冲杀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高战皱眉,“骑兵冲出去,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所以只能冲一次。”朱弘昭说,“冲垮他们的前锋,然后立刻撤回。我们需要的是时间——拖到粮草运到,拖到……援军抵达。”
“援军?”高战一愣,“哪来的援军?”
朱弘昭没回答,只是望向南方。
那里是茫茫原野,空无一人。
但他知道,陆思齐在看着。现代那边,一定在准备着什么。
炮声又响了。
这次是后金军的齐射。二十发铁弹同时飞出,砸在城墙上。有一段女墙被直接轰塌,碎石如雨落下,几个士兵被活埋。
“准备!”朱弘昭嘶吼。
特战队就位。迫击炮手计算诸元,机枪手打开保险,火箭筒手装填弹药。
城下,后金军开始冲锋。
盾车在前,缓缓推进。车后是密集的步兵,长枪如林,刀刃反射着寒光。再后面是弓箭手,箭矢斜指天空。
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——进入迫击炮射程。
“开炮!”
两发炮弹呼啸而出,落在盾车阵中。爆炸掀翻了三辆盾车,后金军阵型出现混乱。
但后面的部队立刻补上,继续推进。
一百步。
“机枪!”
五挺重机枪同时开火,子弹如金属风暴席卷战场。盾车后的步兵成片倒下,鲜血汇成小溪。
但后金军还在往前冲。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吼着满语,眼睛血红。
五十步。
“火箭筒!”
四发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,精准命中四辆盾车。爆炸的火焰吞没了周围的一切。
但更多的后金军冲过了死亡线,开始架云梯。
“弓箭手!放箭!”周遇吉在城墙上指挥。
残存的明军士兵拉弓射箭,箭雨落下,但太稀疏了。
第一架云梯架上城墙。
“滚石!擂木!”
士兵们推下早已准备好的石块和木头,砸翻一片。但云梯太多,砸不完。
第一个后金兵爬上了城墙。
是个年轻的白甲兵,脸上有刀疤,眼神凶狠。他刚站稳,就被周遇吉一刀砍翻。
但第二个、第三个又爬上来。
城墙陷入混战。
朱弘昭也拔出了剑——虽然多年没练,但基本的招式还记得。他砍翻一个冲过来的后金兵,剑刃卡在锁骨里,拔不出来。
高战一枪打爆了另一个的头,把朱弘昭拉到身后:“陛下退后!”
“朕是皇帝!”朱弘昭吼道,“皇帝不能退!”
他捡起地上的刀,继续战斗。
城墙上,明军、特战队、后金兵混战在一起。刀光剑影,枪声爆炸,惨叫声不绝于耳。
周遇吉已经杀红了眼,他左肩的伤口崩开,血流如注,但还在挥刀。一刀,砍断一只手;又一刀,劈开胸膛。
高战用完了步枪子弹,改用军刀。现代合金钢刀对后金的铁刀是碾压的,一刀下去,连刀带头一起砍断。
但人太多了。
一个特战队员被三把长矛同时刺穿,他倒下前拉响了手雷,和周围的敌人同归于尽。
又一个明军士兵抱着一个后金兵跳下城墙,同归于尽。
朱弘昭手臂中了一刀,深可见骨。他踉跄后退,靠在城垛上,大口喘息。
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。
城墙要守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,城下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。
是关宁军!
吴三桂一马当先,三千铁骑如黑色闪电冲出城门,狠狠撞进后金军的侧翼!
冲锋的骑兵集群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武器。关宁军一人三马,全部披甲,长槊如林,瞬间撕开了后金军的阵型。
多尔衮显然没料到城里还敢出骑兵。后金军的前锋被冲得七零八落,中军也开始动摇。
但多尔衮毕竟是名将。他迅速调整,骑兵从两翼包抄,试图围歼关宁军。
“鸣金!”朱弘昭下令,“让吴三桂撤回来!”
收兵的锣声响起。
但吴三桂没有立刻撤退。他带着骑兵在敌阵中又冲杀了一个来回,才调转马头往回撤。
后金骑兵紧追不舍。
眼看关宁军就要被咬住。
突然,城墙上响起一种陌生的枪声——不是机枪的连射,也不是步枪的单发,而是一种急促的、清脆的点射声。
是高战带来的最后一张牌:狙击步枪。
特战队的狙击手占据制高点,专门射杀后金军的军官和旗手。一个接一个,后金骑兵的指挥官倒下,追击的阵型开始混乱。
吴三桂趁机带骑兵撤回城内。
城门轰然关闭。
城外,留下满地尸体。后金军的这次进攻,被打退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多尔衮还有兵力,还有大炮。
而城墙上,能站着的士兵不到两百人。
朱弘昭靠在城垛上,手臂的血染红了龙袍。他看着城外正在重新集结的后金军,又看向南方。
援军,什么时候来?
电台突然响了。
是陆思齐的声音,冷静得可怕:
“朱弘昭,坚持到天黑。”
“天黑后,‘破晓’行动队将正式抵达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送来的不是物资。”
“是军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