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室里很静。
比平日更静。
静到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,静到能听见窗外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响,静到能听见——
两个人的心跳。
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,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“蓝湛,”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,听起来有些含混,“你心跳好快。”
蓝忘机没有回答。
但魏无羡能感觉到,那只落在他背上的手,收紧了一分。
他又笑了一声,这次抬起头,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。
烛光在蓝忘机眼底跳跃,将那双惯常清冷的眼睛染上了几分暖意。他就这样看着魏无羡,目光很轻、很专注,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脸,又像是已经看了千万遍。
魏无羡忽然有些不会笑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,“你方才说,你也是。”
蓝忘机看着他。
“也是什么?”
魏无羡的呼吸滞了一下。
这人——这人是故意的吧?
“也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双浅色的眼睛上,又落在那张薄薄的嘴唇上,又飞快地移开。
蓝忘机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魏无羡,看着那双平日里盛满促狭笑意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别样的光,看着那总是翘着的唇角此刻微微抿起,看着那一缕垂落的碎发贴在他脸颊边——
然后他抬起手。
指腹轻轻拂过那缕碎发,将它拢到魏无羡耳后。
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魏无羡僵住了。
那人的指尖带着一点凉意,从他脸颊边划过,触感清晰得像是烙进了皮肤里。
他看着蓝忘机,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那双专注得让人心慌的眼睛——
忽然,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张薄薄的嘴唇上。
这一次,他没有移开。
蓝忘机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下。
空气忽然变得很轻,又很重。
魏无羡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、咚、像是擂鼓,像是惊雷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腔里轰然炸开。
“蓝湛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蓝忘机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嗯。”
魏无羡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只是看着蓝忘机,看着那张清冷的脸,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,看着那眼底深处、被烛火映出的自己的影子——
然后他动了。
不是说话。
是靠近。
一寸,又一寸。
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,带着一点凉意,一点属于那人的、清冷的气息。
蓝忘机没有退。
他只是看着魏无羡,看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眼睛,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唇——
呼吸,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。
魏无羡停住了。
停在最后一寸的距离。
他看着蓝忘机,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,忽然弯了弯唇角。
“蓝湛,”他轻声说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飘出来的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想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蓝忘机吻住了他。
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,轻得像一滴晨露从竹叶尖滑落,轻得像怕惊破这个过于温柔的夜晚。
魏无羡的脑海里,轰然炸开一片空白。
他只感觉到那人的唇贴在自己唇上,凉凉的,软软的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清苦气息——是茶,是他平日喝的清茶。
那一瞬间,他的心跳停了。
然后——
他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。
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快得像要把所有的理智都冲垮,快得像在告诉他:这是真的,这不是梦,这个人此刻正吻着他。
他闭上眼睛。
抬手,扣住蓝忘机的后颈。
将这个吻加深。
不再是轻轻贴着,而是真正的、属于两个终于向彼此坦诚之人的吻。他的唇碾过那人的,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劲头,带着一点压抑了太久的悸动,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。
蓝忘机的手,收紧了。
那只落在他背上的手,收紧到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。
另一只手,抚上他的后颈。
指腹带着薄茧,轻轻摩挲着他颈后最敏感的皮肤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魏无羡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是一个世纪——他们终于分开。
魏无羡喘着气,额头抵着蓝忘机的额头,闭上眼睛,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,很软,带着一点沙哑,一点满足,一点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“蓝湛。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蓝忘机没有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腹轻轻抚过魏无羡的唇角,那里还残留着方才亲吻的湿润。
魏无羡睁开眼。
对上那双浅色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不是冰。
是冰化开后,露出的、温润如玉的底色。
魏无羡忽然又想吻他了。
他也确实这么做了。
这一次,蓝忘机没有再被动承受。
他微微偏头,迎上那个吻。
烛火轻轻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成一个密不可分的轮廓。
窗外,夜风吹过竹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静室里,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,和偶尔泄露的、极轻的声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魏无羡终于舍得放开他。
他靠在蓝忘机肩上,把脸埋进他颈窝里,闷闷地笑。
“蓝湛,”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,听起来含含糊糊的,“你完了。”
蓝忘机的手落在他发间,轻轻抚摸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魏无羡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亮得惊人。
“我也完了。”
蓝忘机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,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。
极淡。
极浅。
却足以让魏无羡愣住。
“蓝湛,”他瞪大眼睛,“你笑了?”
蓝忘机没有回答。
只是低下头,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。
像盖章。
像确认。
像无声的誓言。
魏无羡愣了一瞬,然后笑起来,笑得很软,很傻,很不像他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抱住蓝忘机,把脸埋进他怀里,听着那平稳中带着一丝凌乱的心跳,忽然觉得——
这辈子,值了。
窗外,月光不知何时破云而出,将静室的窗棂镀上一层温柔的银白。
夜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