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镇北王的铁骑在城外十里扎营的第三日，十九皇子萧惊寒的人头，被装在锦盒里送回了京城。

一同送来的，还有那几封“不小心”混进行囊的密信。信上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，字字句句都指向太子萧景与赵迁合谋，意图勾结镇北王世子颠覆朝纲，事后又杀人灭口，连前去劝和的十九皇子都不放过。

锦盒被呈到太和殿时，皇帝正在咳血。他颤抖着手指掀开盒盖，看清里面那张尚带稚气的脸，一口气没上来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
龙椅空悬，朝野大乱。

太子萧景跪在殿外，额头磕得青肿，一遍遍喊着“冤枉”，可那几封密信如同铁证，加上镇北王在城外日日叫阵，声讨他残害手足、构陷忠良，朝臣们看他的眼神，早已从依附变成了忌惮。

“太子爷，宫里传来消息，陛下……怕是不行了。”内侍在萧景耳边低语，声音发颤。

萧景猛地抬头，眼中血丝密布。他知道，父皇一倒，他最后的屏障就没了。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人，此刻怕是都在等着看他身败名裂。

“去东宫！”萧景霍然起身，踉跄着往外走。他现在能求的，只有那个常年卧病的大哥萧珩。他总觉得，萧珩性子温和，或许会念及兄弟情分，帮他说句好话。

可他刚走到东宫门口，就被萧彻拦住了。

萧彻一身玄甲，腰悬长剑，身后跟着披甲执锐的禁军，面色冷得像冰。“太子殿下，父皇病危，你这是要去哪儿？”

“萧彻！是你！都是你算计我！”萧景状若疯癫，指着他嘶吼，“十九弟是你杀的！密信是你伪造的！你想夺我的位置！”

萧彻没说话，只是抬手。禁军立刻上前，将萧景死死按住。

“押下去，关入宗人府。”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“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任何人探视。”

萧景被拖走时，还在疯狂地咒骂，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，渐渐消失。

萧彻转身，走向东宫偏殿。

殿内，萧珩正临窗而立，看着外面飘落的秋雨。听到脚步声，他回过头，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
“都结束了？”

“嗯。”萧彻走到他面前，“太子已被关押，镇北王那边……”

“镇北王？”萧珩轻笑一声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，“他以为自己是渔翁，却不知早成了我们网里的鱼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，递给萧彻，“这是‘影’卫从镇北王军中截获的，他与草原部落勾结，本就想借清君侧之名南下，如今太子倒了，他更不会撤兵。”

萧彻展开密信，看完后眸色更沉：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自然是斩草除根。”萧珩的声音轻得像雨丝，却带着彻骨的寒意，“我早已让人联络了镇北王麾下的几位副将，许了他们高官厚禄。今夜三更，他们会……‘顺应天意’，将镇北王的人头送来。”

萧彻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这场局，从镇北王世子被囚，到萧惊寒惨死，再到太子被废，每一步都精准得可怕，每一个棋子都被用到了极致，包括那些无辜的性命。

“兄长，”他低声道，“十九弟……”

“他是无辜的。”萧珩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，“可这宫里，无辜的人太多了。要成大事，总要有人牺牲。”他凑近萧彻，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，目光偏执而炽热，“彻儿，你看，我们赢了。这天下，很快就是我们的了。”

萧彻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敲打着窗棂，发出密集的声响，像无数人的哭泣。

他想起萧惊寒临走时，还兴冲冲地说要分他一半赏赐；想起小时候，萧珩替他挡下打来的石子，自己胳膊上青了一大块，却笑着说“不疼”。

那些画面与眼前这张含笑的脸重叠，让他心头一阵翻涌。

“是啊，我们赢了。”萧彻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
他抬手，握住了萧珩抚在他脸上的手。那只手依旧微凉，带着病气，却也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。

雨还在下，冲刷着宫墙，也冲刷着那些被鲜血染红的痕迹。

收网的时刻到了。网里的鱼，无论是太子，还是镇北王，抑或是那些无辜的牺牲品，都已无法逃脱。

只是萧彻不知道，这张网，最终会不会也将他们自己，一同困住。

萧珩看着他眼中复杂的情绪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。他轻轻回握住萧彻的手，仿佛握住了这万里江山，也握住了他此生唯一的执念。

“彻儿，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，“从今往后，这天下，只有我们了。”

窗外的雨，似乎永远不会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