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马车碾过青石板路，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响被厚重的车帘挡在外面，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。

萧珩靠在软垫上，闭目养神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。方才在皇陵强撑的那股劲散了，脸色又白了几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。

“诏狱那边，是谁的人动的手？”萧彻打破沉默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
“太子的心腹，羽林卫指挥使赵迁。”萧珩缓缓睁开眼，眸底一片冷寂，“我早就在他身边埋了钉子，这点动静，瞒不过我。”他顿了顿，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竹哨，递过去，“这是‘影’卫的信物，你拿着。从现在起，他们听你调遣。”

“影”卫是萧珩一手培养的暗卫，行事隐秘，手段狠辣，萧彻只知其存在，从未真正接触过。

“兄长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萧珩的语气不容置疑，将竹哨塞进他手心，“接下来的事，需要你亲自去做。太子杀了镇北王世子，镇北王必定震怒，北疆军心动荡是必然的。我们要做的，是让这动荡，烧到太子自己身上。”

萧彻握紧那枚冰凉的竹哨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头一凛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借镇北王的刀，削掉太子的羽翼。”萧珩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，“赵迁手握羽林卫，是太子最倚重的力量。你让人散布消息，就说赵迁私通镇北王世子，因事败才杀人灭口。再伪造几封‘密信’，让这消息看起来天衣无缝。”

“镇北王会信吗？”萧彻蹙眉，镇北王老奸巨猾，未必会轻易上钩。

“他信不信不重要。”萧珩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，“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一个借口。世子死在京城，他若毫无动作，会寒了北疆将士的心。而我们递过去的‘证据’，就是他最好的出兵借口——不是反，是清君侧，诛奸佞。”

萧彻瞳孔微缩。他这位兄长，竟连镇北王的心思都算计得如此透彻。

“那父皇那边……”

“父皇年迈体衰，早已力不从心。”萧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，“太子这些年结党营私，父皇不是不知道，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。如今闹出这等事，他只会猜忌太子，而不会真的动怒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在他猜忌最深的时候，再加一把火。”

马车缓缓停在十七皇子府门前。萧彻推开车门，回头看向萧珩：“兄长接下来打算做什么？”

“我？”萧珩拢了拢衣襟，眼底闪过一丝疲惫，却又迅速被精光取代，“我自然是在宫里‘养病’。太子以为杀了镇北王世子就能高枕无忧，定会趁此机会拉拢朝臣，巩固势力。我就在这里看着，看他如何一步步走进我们布好的网里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萧彻脸上，带着一种近乎黏连的专注：“彻儿，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要怀疑我。我们是一体的，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
萧彻的心猛地一颤，被他眼中那浓烈的情绪烫了一下。他别开眼，低声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转身下车时，袖中的竹哨硌着掌心，冰凉的触感一路蔓延到心底。

回到府中，萧彻立刻召见了“影”卫的头领。那是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，只单膝跪地，听候差遣。

“按大殿下的吩咐，去办两件事。”萧彻的声音冷静下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第一，散布赵迁私通镇北王世子、杀人灭口的消息，将伪造的密信送到镇北王在京的暗线手中。第二，盯紧太子府和赵迁的动向，有任何异动，立刻回报。”

“是。”黑衣人领命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
夜色渐深，十七皇子府的灯亮到了天明。萧彻坐在书房里，一遍遍看着舆图，指尖划过京城的布防图，目光锐利如鹰。

他知道，从他接过那枚竹哨开始，这场棋局就已经落子。他和萧珩是执棋者，也是棋子，每一步都不能错。

而东宫偏殿，烛火同样亮了一夜。

萧珩靠在榻上，听着暗卫回报萧彻的动作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。他拿起桌上的棋子，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，那里，正是太子府的位置。

“景儿啊景儿，”他低声呢喃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，“你抢了我太多东西，也该……还回来了。”

窗外，月色被乌云遮蔽，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。只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，正闪烁着幽光，等待着风暴来临的那一刻。

这场局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