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五章:雪满长安道

伞面隔绝了漫天飞雪，撑起一方只属于二人的静谧天地。杜玉将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向韫玉，自己半个肩膀却露在外面，任由雪花落满肩头。她察觉到了，悄悄用手肘碰了碰他，低声道：“伞歪了，你的肩膀都湿了。”

杜玉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，反而将伞柄又往韫玉那边推了推，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，将她往他怀里带了带，让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暖意。

“无妨，我身子骨好，这点雪算不得什么。”

杜玉的手臂有力地环着韫玉，隔着锦袍，她依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
“你还记得娜鲁吗？她现在是盔勒的可汗了。”韫玉微微仰起头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，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马球场上惊心动魄的午后，“自从上次在马球场上揭穿了纳沙的阴谋，之后他被囚禁于长安，娜鲁回到盔勒以后铲除异己，成了盔勒的可汗。我曾说若是她真的成了可汗与我大唐修好，她果真如此，这次派遣使者来长安，还给我带了一封信件。”

‘吾友韫玉，见字如面

自长安一别，已历数载。每念及马球场上你我并肩破敌，共揭奸谋，心中便感怀不已。若非你之智谋与勇气，娜鲁恐早已沦为政治牺牲品，何谈今日之尊荣。

我今已承父祖之业，登基为盔勒可汗。初时艰难，旧部盘根错节，异己环伺，幸得故旧相助，逐一铲除，方有今日之安稳。我常思，若当年无你点拨，我恐难有此决断。

我盔勒与大唐，本为近邻，却因奸人作祟，屡生嫌隙。

今我既掌大权，愿重修旧好，永为藩屏。我已遣使者携国书与厚礼前往长安，拜见大唐天子，望能重开互市，互通有无，使我两部百姓，永享太平。

此外，我亦有一私心。草原辽阔，风光无限，然少知音。每至夜深人静，常忆起与你在长安共度的时光，你的才情与见识，令我钦佩。故特此修书，诚邀你择日莅临我盔勒，做客王庭。我愿以最高礼节相待，带你纵马草原，看鹰击长空，饮马奶酒，听牧歌悠扬。

望你勿要推辞，娜鲁扫榻以待。’

杜玉为她撑着伞，宽大的伞面遮住了风雪，他将带来的锦袍仔细地穿在了她的身上，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脖颈，带起一阵微痒的暖意。他们并肩在雪中行走，脚下的积雪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

一路上韫玉说着娜鲁的事情，从她当年的隐忍不发，到如今的雷霆手段。杜玉没有觉得她的话太过啰嗦，韫玉怕他没有听见她的话，可他总是回应自己：“你说，我在听。”

很喜欢这种耐心温柔、等待尊重的感觉，情绪激动时，他就安安静静地等你理清思绪慢慢说，然后稳稳地落下一句“你说，我在听”，像是安慰，情绪有了安放之处，瞬间心里话都敢说出来了。 “没想到那位公主可真厉害，是盔勒的首位女可汗。”

韫玉还能记起娜鲁的才智决断，比那个满腹阴谋诡计的纳铁好多了，“那当然了，当初揭穿纳铁的阴谋有她的推波助澜，我也没想到她会以如此迅疾的速度当上了可汗。早知道，我就跟她回去了，说不定还真是第一位女国师。”

“看来，这位新可汗对你可是情深义重啊。”杜玉听罢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溜溜的意味，但更多的是欣慰与骄傲，“她还记得你。”

韫玉转头看杜玉，眼中带着笑意：“那是自然，我裴韫玉的朋友，自然也是记恩的。她如今能放下个人恩怨，一心与大唐修好，重开互市，造福百姓，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风。”

杜玉点了点头，神色变得严肃起来：“是啊，她能如此，实乃草原之幸，大唐之幸。看来，我们当初的选择没有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