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四章:雪落锦袍暖

“恭贺大人入中书省，恐怕难以再在典客属见到您了。”

揖怛然纥曾被派遣出使，承担了朝觐贡献之仪的传译与礼节引导工作。而中书省的翻书译语人，则参与更为机密的外交谈判和文书翻译。

他从鸿胪寺到中书省，还是以外族之人的身份，真是不易。

“裴娘子说笑了，”揖怛然纥拱手笑道，“裴娘子才学不在我之下。听闻裴娘子又新学了吐罗语？”

他知晓裴韫玉因生育之事在家中休息了一段时间，没想到除了盔勒语、吐罗语，又新学了吐罗语。

“孔圣人有言‘活到老，学到老’，”她微微一笑，语气淡然，“我在家中闲来无聊，便想着多学习一些，不辜负天子对我的信任。”

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。”揖怛然纥神色一正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，“裴娘子可还记得那位盔勒公主娜鲁？”

“自是记得的，娜鲁公主来大唐之际，是我担任译语人。”

“其实我们现在不该称公主了，该称可汗了。”揖怛然纥将那封信递到韫玉的面前，眼中带着敬意，“是盔勒首位女可汗，娜鲁可汗。她继位后便一心与大唐修好，此次派使者出使大唐，特意给你带来了一封信。”

韫玉接过那封信，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羊皮纸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。韫玉没想到她果真当了可汗，如她们所约定的那样，与大唐重新建立邦交。

“果真如此？那便多谢大人了。”

宴深冬，折木枝，薄明月。葭月方至，苍叶别霜，檐下落了薄薄的雪。

“下雪了，是长安的初雪，来年必有好兆头。”听到了外面的喧闹，韫玉也循着声音走了出来，伸手接了雪花，却在手心中落不下来。

“终南阴岭秀，积雪浮云端。”

“林表明霁色，城中增暮寒。”一道温润的声音接上了她的诗句，“这是祖咏在长安应试时所作，仅四句便被考官录取。”

她转过身，只见到杜玉手执一柄伞，臂弯里搭着自己的锦袍，不疾不徐地迈步而来。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发上，瞬间化作晶莹的水珠。

“见过杜参军，是来接夫人的？”揖怛然纥笑着打趣，“二位真是感情颇深。”

杜玉倒是如实所说，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，带着一丝责备与心疼：“我娘子来典客属之时没有带伞，下雪容易着凉，总该来送件衣裳。”

杜玉收了伞，随手递给身后的侍从，然后上前一步，将韫玉拢在伞下的阴影里。他展开那件厚实的锦袍，动作轻柔地披在她的肩上。锦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，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
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，在为她系带子时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脖颈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他系得很慢，很仔细，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仪式。每一个结都打得工整而牢固，生怕有一丝不妥。

杜玉的呼吸近在咫尺，带着淡淡的墨香和雪的气息。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，以及他眼中倒映着的、有些局促不安的自己。

“杜参军与夫人真是恩爱非常，夫人真是好福气。”

揖怛然纥的声音再次传来，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。杜玉系好最后一个结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确认锦袍已经妥帖地穿好，才抬起头，看向揖怛然纥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笃定的笑意。

“这明明是杜某的福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