栀子春

雾散逢春

午休的铃声刚落，教室里的人就像潮水般涌了出去，三三两两勾肩搭背，或是奔向食堂，或是涌向操场，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，只留下零星几个同学趴在桌上补觉。

萧言栀收拾着桌面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里那颗未拆封的草莓糖。糖纸的触感细腻，带着一点微凉，却总能让他想起黎沐阳掌心的温度。他原本打算趴在桌上眯一会儿，却听见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开，黎沐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：“要不要去天台？”

萧言栀抬起头，撞进黎沐阳含笑的桃花眼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，睫毛的阴影浅浅覆在眼睑上，显得格外温柔。“去天台做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。

“给你剪头发啊。”黎沐阳晃了晃手里的黑色布袋，袋口露出一点银色的剪刀尖，“昨天说好了的，可不能反悔。”

萧言栀的脸颊瞬间泛起薄红，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长度确实有些参差不齐，额前的碎发都快遮住眼睛了，是他前几天对着镜子胡乱修剪的成果。他原本以为黎沐阳只是随口说说，没想到真的记在了心上，还特意带来了工具。

“我……我不用的，这样就挺好。”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。他不习惯麻烦别人，更不习惯被人这样细致地对待，总觉得有些受宠若惊。

“不好看。”黎沐阳的语气很认真，却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，“而且挡眼睛，上课看黑板多不方便。就当帮我个忙，让我练练手，行不行？”他微微弯下腰，凑近萧言栀，眼底的笑意带着一点狡黠，像在哄小孩。
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，萧言栀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。他抬起头，对上黎沐阳真诚的目光，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恶意，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期待。他张了张嘴，拒绝的话到了嘴边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，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
黎沐阳立刻笑开了花，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，眼底的光芒更亮了：“那走吧，天台人少，不会有人打扰。”

萧言栀跟在黎沐阳身后，走出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。黎沐阳走在前面，步伐轻快，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扬起，背影挺拔而舒展。萧言栀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，带着一点莫名的期待。

天台的门虚掩着，黎沐阳轻轻推开，一股清新的风扑面而来，带着初春的暖意和草木的清香。天台很宽敞，铺着灰色的地砖，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桌椅，边缘围着半人高的护栏，护栏外是湛蓝的天空和远处的香樟树顶。

“这里怎么样？”黎沐阳转过身，笑着问他，“视野很好，风也凉快。”

萧言栀点点头，走到护栏边，低头看向楼下。操场上有不少同学在玩耍，笑声和呐喊声隐隐传来，却因为距离而变得模糊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，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。

黎沐阳从黑色布袋里拿出剪刀、梳子和一块白色的布，还有一小瓶喷雾。“这是我妈给我买的理发工具，我平时自己也会用，你放心，不会剪坏的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把白色的布披在萧言栀身上，小心翼翼地系好领口的绳子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
布料带着一点淡淡的肥皂香，和黎沐阳身上的皂角香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萧言栀的身体有些僵硬，他能感觉到黎沐阳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脖颈，带着温热的触感，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，脸颊也越来越烫。

“坐在这里吧。”黎沐阳指了指一个废弃的小板凳，然后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萧言栀身后。

萧言栀乖乖坐下，后背挺得笔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听话的小学生。他能感觉到黎沐阳拿起梳子，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。梳子的齿很光滑，划过发丝时带着轻微的触感，不疼，却很清晰。

“头发有点干，我喷点水，这样好剪一点。”黎沐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一点低沉的磁性。

萧言栀“嗯”了一声，感觉头顶有细密的水雾落下，带着一点微凉，让头发变得柔软了许多。

黎沐阳开始剪头发了。剪刀开合的声音很轻，“咔嚓咔嚓”，伴随着梳子梳理发丝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。他的动作很认真，很专注，时不时会停下，绕到萧言栀面前，仔细观察一番，然后再回到身后继续修剪。

萧言栀不敢乱动，只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，眼睛看着前方的护栏。他能感觉到黎沐阳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，带着审视和认真，那种被重视的感觉，让他心里暖暖的，却又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你的头发很软。”黎沐阳忽然开口，打破了沉默，“比我想象中要软很多。”

“嗯。”萧言栀应了一声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他不擅长和人聊天，尤其是在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，更是显得有些笨拙。

“平时很少打理吧？”黎沐阳又问，语气很自然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。

“嗯，就……随便洗一洗。”萧言栀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点窘迫。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外表，只要干净就好，从来没想过要好好打理头发。

“以后可以多护理一下，这么软的头发，留短一点会很好看。”黎沐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赞许，“你的脸型很适合短发，清爽又精神。”

萧言栀的脸颊更烫了，他能想象出自己现在的样子，一定很傻。他想低下头，却又怕影响黎沐阳剪头发，只能硬生生忍住。

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，风轻轻吹过，带着草木的清香。天台很安静，只有剪刀开合的声音和两人偶尔的交谈声。萧言栀渐渐放松下来，紧绷的身体也变得柔软了许多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黎沐阳指尖的温度和梳子划过发丝的触感，心里一片宁静，像是被春风拂过的湖面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奶奶也经常给他剪头发。奶奶的动作很粗糙，剪刀总是会不小心夹到他的头发，疼得他直咧嘴。可那时候，他却觉得很安心，因为奶奶的身边总是充满了温暖的气息。而现在，黎沐阳的动作比奶奶轻柔多了，也专业多了，那种安心的感觉，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黎沐阳停下了动作。“好了，你看看怎么样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。

萧言栀睁开眼睛，有些茫然地看向黎沐阳。他没有镜子，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。

黎沐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，打开相机，递到他面前：“你自己看看，喜欢吗？”

萧言栀低下头，看向手机屏幕。屏幕里的少年，头发被剪得干净利落，额前的碎发刚好齐眉，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清澈的丹凤眼。头发的长度恰到好处，既不显得拖沓，也不显得突兀，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，也精神了不少。

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这样干净整洁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，酸酸的，又暖暖的。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好看，所以总是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可现在，看着屏幕里的自己，他忽然觉得，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。

“喜欢吗？”黎沐阳又问了一遍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
萧言栀抬起头，对上黎沐阳期待的目光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喜欢，谢谢你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，眼底泛起了淡淡的红。

“喜欢就好。”黎沐阳松了一口气，笑了起来，眼底的光芒更亮了，“我就说我剪头发还不错吧。”

萧言栀看着他灿烂的笑容，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。阳光落在黎沐阳的脸上，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耀眼，像春日里的暖阳，能驱散所有的阴霾。

黎沐阳帮萧言栀取下身上的白布，抖了抖上面的碎发。“走吧，我们下去洗洗手。”他说。

萧言栀点点头，跟在黎沐阳身后，走向天台的门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天台。阳光依旧温暖，风依旧轻柔，地上散落着一些黑色的碎发，像是记录着刚才那段宁静而美好的时光。

下楼的时候，遇到了几个同学。他们看到萧言栀的新发型，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
“哇，萧言栀，你剪头发了？真好看！”一个女生笑着说，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。

萧言栀的脸颊微微发红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没有说话。

黎沐阳却笑着替他回答：“怎么样，我剪的，不错吧？”

“哇，黎沐阳，你还会剪头发啊？也太厉害了吧！”那个女生惊讶地说。

“还好啦，就是随便剪剪。”黎沐阳笑得一脸得意，像只得到了夸奖的小狐狸。

萧言栀听着他们的对话，心里暖暖的。他以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关注过，也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夸奖过。这种感觉很陌生，却又很美好，让他不想躲开。

回到教室，同学们也注意到了萧言栀的新发型，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。有人小声议论着，语气里带着惊讶和赞许。萧言栀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关注，只能低着头，假装整理课本。

黎沐阳回到座位上，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“别不好意思啊，他们都是觉得你剪了头发好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在萧言栀耳边说。
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，萧言栀的脸颊更烫了。他抬起头，瞪了黎沐阳一眼，却没有丝毫恶意，眼底反而带着一点笑意。

黎沐阳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眼底的笑意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他觉得，萧言栀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，像冰雪消融，像春回大地，能让人瞬间忘记所有的烦恼。

下午第一节课是英语课。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，说话温柔，讲课也很生动。萧言栀的英语不算差，但也不算好，只能勉强跟上老师的节奏。

上课的时候，黎沐阳忽然递过来一张纸条。萧言栀愣了一下，悄悄打开。

纸条上是黎沐阳清秀的字迹：“头发真的很好看，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。”

萧言栀的脸颊瞬间红透了，像熟透的苹果。他偷偷看了一眼黎沐阳，发现黎沐阳正假装认真听讲，嘴角却微微上扬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。

萧言栀低下头，看着纸条上的字，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他犹豫了很久，拿起笔，在纸条的背面写下了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然后小心翼翼地递了回去。

黎沐阳接过纸条，看到上面的字，笑得更开心了。他又写了一张纸条递过去：“以后头发长了，还我帮你剪。”

萧言栀看着纸条上的字，心里暖暖的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。他没有再写字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
这节课，萧言栀听得格外认真。他偶尔会偷偷看向黎沐阳，看着他认真听讲的侧脸，看着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。他觉得，有黎沐阳在身边，连枯燥的英语课都变得有趣了许多。

下课铃响起，英语老师走后，教室里又恢复了喧闹。黎沐阳转过身，看着萧言栀，笑着说：“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吧？我知道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，很好吃。”

萧言栀愣了一下，他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，而且很少去食堂，大多时候都是在外面的小餐馆随便吃一点。他有些犹豫，不知道该不该答应。

“一起去吧，人多热闹。”黎沐阳看出了他的犹豫，又加了一句，语气带着一点期待，“而且糖醋排骨限量，去晚了就没有了。”

萧言栀看着他期待的目光，心里的犹豫渐渐消失了。他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
“太好了！”黎沐阳笑了起来，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，“那我们放学就走，别让别人抢光了。”

萧言栀看着他灿烂的笑容，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。他觉得，和黎沐阳在一起的时候，总是充满了惊喜和快乐，那些曾经让他感到自卑和孤独的情绪，也渐渐被温暖和幸福取代。

下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。放学铃声响起，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。黎沐阳收拾好书包，对萧言栀说：“走吧，去食堂。”

萧言栀点点头，跟在黎沐阳身后，走出教室。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，给教学楼、操场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，让人食指大动。

食堂里人声鼎沸，排着长长的队伍。黎沐阳拉着萧言栀，飞快地跑到糖醋排骨的窗口前，幸好还有不少。

“还好赶上了。”黎沐阳松了一口气，笑着说。

萧言栀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里这样开怀地笑，没有丝毫顾虑，没有丝毫压抑。

两人买好饭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黎沐阳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夹了几块给萧言栀：“多吃点，这个排骨很好吃。”

萧言栀看着碗里的排骨，心里暖暖的。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排骨炖得很软烂，酸甜可口，确实很好吃。

“好吃吗？”黎沐阳看着他，笑着问。

萧言栀点点头，嘴里塞满了食物，说不出话来。

黎沐阳看着他鼓鼓的脸颊，像只可爱的小松鼠，忍不住笑了起来。“慢慢吃，别着急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
萧言栀抬起头，对他笑了笑，然后继续低头吃饭。他觉得，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顿糖醋排骨，不仅仅是因为排骨本身好吃，更因为和他一起吃饭的人是黎沐阳。

吃完饭，两人一起走出食堂。夜色渐浓，天空中升起了几颗星星，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校园里很安静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荡。

“我送你回家吧。”黎沐阳忽然说。

萧言栀愣了一下：“不用了，我家离学校不远，我自己走回去就好。”

“没事，反正我也没事做，送你回去我再回家。”黎沐阳的语气很坚持，“晚上不安全，我送你到家门口。”

萧言栀看着他坚定的目光，没有再拒绝。“……好，谢谢。”

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路上行人很少，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，照亮了前方的路。他们没有说话，却并不觉得尴尬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而美好的气息。

萧言栀偷偷看了一眼黎沐阳，发现黎沐阳也在看他。四目相对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“你今天好像开心了很多。”黎沐阳笑着说。

萧言栀点点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嗯，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？”黎沐阳故意逗他。

“谢谢你帮我剪头发，谢谢你请我吃饭，谢谢你……”萧言栀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，却在心里默默补充道：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

黎沐阳看着他泛红的脸颊，心里暖暖的。“不用谢，我们是朋友嘛。”他说，语气很认真。

朋友。

萧言栀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，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幸福。他从来没有过朋友，黎沐阳是他的第一个朋友。

走到萧言栀家楼下，萧言栀停下脚步：“我到了，谢谢你送我回来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黎沐阳笑了笑，“上去吧，早点休息。”

“嗯，你也早点回去。”萧言栀点点头，转身准备上楼。

“萧言栀。”黎沐阳忽然叫住他。

萧言栀转过身，看向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
黎沐阳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，递给他。这一次，是橙色的橙子糖，和萧言栀今天早上吃的那颗一模一样。“这个给你，明天见。”

萧言栀接过糖，指尖碰到了黎沐阳的指尖，带着温热的触感。“嗯，明天见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舍。

黎沐阳笑了笑，转身离开了。

萧言栀站在楼下，看着黎沐阳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，才转身上楼。

回到家，萧言栀坐在书桌前，看着手里的橙子糖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。他剥开糖纸，把糖放进嘴里，甜意瞬间蔓延开来，带着一点清新的果酸，和早上吃的那颗一样好吃。

他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镜中的自己。头发干净利落，眼神清澈明亮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这是一个全新的自己，一个因为黎沐阳而变得不一样的自己。

萧言栀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全是黎沐阳的身影。他想起黎沐阳温柔的笑容，想起黎沐阳认真剪头发的样子，想起黎沐阳递给他糖时的温度。

他觉得，自己的世界，就像黎阳高中的初春一样，雾气散去，阳光普照，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春天。

而黎沐阳，就是那束照亮他世界的光。

他期待着明天的到来，期待着再次见到黎沐阳。

窗外的星星依旧在闪烁，夜色温柔而宁静。萧言栀带着甜甜的笑意，渐渐进入了梦乡。梦里，他和黎沐阳一起坐在天台，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，风轻轻吹过，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糖的甜味。

那是一个很美的梦，一个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梦。

第三章 天台风暖，碎发轻扬

第三章天台风暖，碎发轻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