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浩翔走后,死寂重新吞没这间偏房。
沈婉宁维持着蜷缩的姿势,一动不动,直到门外最后一点脚步声彻底消散,连走廊里的灯光都被隔绝在外,她才敢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。
唇瓣上早已渗出血丝,被她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。
心口那股温热的修复感还在持续,不像之前那般突兀汹涌,而是化作细密绵长的暖流,一点点浸润着受损的脏器。
断裂的肋骨不再尖锐刺痛,衰竭的肺部呼吸时也少了几分窒息般的钝痛,连四肢里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,都在悄然褪去。
可她不敢动,不敢舒展身体,不敢让那对耷拉了许久的猫耳有半分起伏。
外面守卫森严,这扇看似破旧的门后,藏着的是严浩翔掌控一切的底气。
他笃定她逃不掉,笃定她早已被折磨得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,笃定她就算活着,也只是一具任他摆布的残破躯壳。
而这份笃定,恰恰是沈婉宁唯一的生机。
她缓缓挪动指尖,触碰到地面冰凉的木板。
从前连抬手都觉得千斤重的身体,此刻竟能凭着微弱的力气,一点点调整姿势。
她不敢坐起,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,把那些狰狞溃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,用最狼狈不堪的模样,掩盖体内正在悄然复苏的力量。
基因在修复,生命在重燃,可她的灵魂,依旧被囚禁在无边的恐惧里。
她忘不了研究所里冰冷的仪器,忘不了药剂推入血管时的灼痛,忘不了那些被当作实验体、被随意践踏的日夜。
更忘不了严浩翔看向她时,那种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件物品的眼神。
他不在意她疼不疼,不在意她会不会死,只在意她是否安分,是否还能成为他眼中毫无威胁的摆设。
一旦他知道她的基因在自愈,知道她那被宣判报废的身体正在重新拥有力量,等待她的,只会是比从前更惨烈的下场。
或许是被重新锁进研究所的密室,日夜不停地被研究、被解剖;
或许是被他用更残酷的方式锁住,彻底沦为一件听话的工具;
或许,是直接被抹杀——毕竟,一个失控又有威胁的实验体,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沈婉宁闭上眼,金色的瞳孔里覆上一层浓重的晦暗。
她不敢赌,也赌不起。
深夜,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那不再是微弱得即将停止的跳动,而是沉稳、有力,一下下,敲打着胸腔。
生机如同藤蔓,在她残破的身体里疯狂扎根,与外面的绝望死寂形成尖锐的对比。
她悄悄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自己手臂上溃烂的伤口。
皮肉依旧狰狞,一碰就传来尖锐的痛感,可皮下的骨骼,却早已不再脆弱。
这具身体,内里正在重生,外表却依旧残破。
上天给了她绝境逢生的机会,却也给了她最沉重的枷锁。
沈婉宁缓缓吸了一口气,空气涌入肺部,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。
她没有欣喜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。
活下去。
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。
不是作为严浩翔的玩物,不是作为任人宰割的实验体,而是作为沈婉宁,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,活下去。
她要等,等一个机会。
等自己的力量彻底恢复,等严浩翔的戒备松懈,等一个能逃出这座牢笼的时机。
在此之前,她只能继续伪装。
伪装成半死不活,伪装成毫无生机,伪装成那个连抬头都费力的报废猫妖。
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,满身的伤痕贴着薄毯,刺痛感时刻提醒着她曾经遭遇的一切。体内的暖流还在持续修复,心底那一点求生的暗火,在黑暗中越燃越亮,微弱,却坚定。
门外,守卫的脚步声规律地走过。
门内,少女蜷缩在角落,外表奄奄一息,内里,早已悄然埋下反抗的种子。
基因重塑,伤痕未愈,
恐惧未消,暗火已生。
沈婉宁缓缓睁开眼,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,快得如同错觉。
她不急。
她可以等。
等到她能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