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十五)窥影
天色将明未明时,偏房外传来了细碎的响动。
沈婉宁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,将所有翻涌的气息尽数压回心底,连呼吸都放得轻浅,只余下胸口微弱的起伏,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。
昨夜持续了整夜的基因修复,已让她体内的痛感褪去大半,四肢重新有了力气,甚至连那对一直耷拉着的猫耳,都隐隐有了竖起的冲动。
她死死压着那点本能,将耳朵贴紧头皮,依旧维持着蜷缩在地的姿势,伤口被刻意蹭到木板上,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,没有推门,只有一道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带着例行公事的冷漠:“换药。”
是严浩翔派来的佣人,没有感情,只负责执行命令。
沈婉宁没有应声,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依旧垂着头,长发凌乱地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,和唇上未消的血痕,看上去奄奄一息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门锁轻响,门被推开一条缝,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佣人端着药盘走了进来。
她们甚至没有多看沈婉宁一眼,仿佛眼前的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破损物件,熟练地走到她面前,其中一人伸手,粗暴地拽过她的胳膊。
剧痛传来,沈婉宁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,却依旧没有任何反抗,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身体微微颤抖,像是疼到了极致却无力挣扎。
佣人掀开她身上破旧的薄毯,触目惊心的溃烂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青紫色的瘀痕遍布四肢,皮肉翻卷,看着便让人头皮发麻。
她们面无表情地用碘伏擦拭伤口,粗糙的纱布蹭过溃烂处,带来钻心的疼,沈婉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将所有的痛哼与戾气都咽进肚子里。
她能感觉到,体内的修复力量在接触到药物的瞬间,运转得更快了,那些表层的伤口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愈合,只是外表依旧狰狞,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。
“真是个废人,伤成这样还不死,占着地方浪费药。”其中一个佣人低声嗤笑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严先生也是心善,居然还留着她。”
另一个人冷冷瞥了她一眼:“少多嘴,先生的事,也是你能议论的?”
前者立刻闭了嘴,手上的动作却更加敷衍,将药膏胡乱抹在伤口上,纱布缠得又紧又歪,勒得皮肉发疼。
沈婉宁始终垂着眼,金色的瞳孔里一片死寂,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。
严浩翔的心善?不过是留着她这具“报废”的实验体,当作一个无用的摆设,用来彰显他的掌控欲罢了。
在他眼里,她从来都不是活物,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、随意摆弄的玩具。
换药不过片刻,佣人收拾好药盘,转身离开,房门被重新锁死,光线再次被隔绝,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,沈婉宁才缓缓松开掐紧掌心的手指,指腹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。
她轻轻动了动被勒紧的胳膊,皮下的骨骼已经完好无损,肌肉也重新有了力量,只是表层的伤口还在伪装着残破。
她缓缓撑起身体,这一次,没有了千斤重的疲惫,只有轻盈却压抑的力量。
她不敢坐直,只是半靠在墙壁上,微微抬起头,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门外,守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,每隔一刻钟便会走过一次,戒备森严,如同铜墙铁壁。
这里是严浩翔的地盘,每一个角落,都在他的掌控之下。
沈婉宁的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自己的指尖上。
她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,微弱却坚韧,如同暗火,在经脉里缓缓流淌。
猫妖的本能在苏醒,听觉、嗅觉都在慢慢恢复,她能清晰地听见门外守卫的呼吸声,能闻到走廊尽头飘来的淡淡的茶香,甚至能分辨出,那是雨前龙井。
他就在这栋宅子里。
或许就在不远处的书房,或许正在冷眼旁观着她的一切。
沈婉宁闭上眼,脑海里闪过研究所里那些冰冷的画面,药剂的灼痛,仪器的冰凉,还有严浩翔那双淡漠无波的眼。
恐惧依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,可心底的那点暗火,却在恐惧中烧得更旺。
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。
不会再任人宰割,不会再成为实验体,不会再做他掌中的玩物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了不同于守卫的脚步声,沉稳,缓慢,带着独有的压迫感,一步步靠近偏房。
沈婉宁的心脏骤然一缩,几乎是瞬间,便重新瘫软回角落,耷拉着猫耳,垂着眼帘,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。
脚步声停在门前,这一次,门被直接推开了。
逆光的身影站在门口,身形挺拔,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,正是严浩翔。
他没有走进来,只是倚在门框上,目光淡淡地落在角落的沈婉宁身上,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,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。
“醒着?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沈婉宁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,气息微弱,仿佛随时都会断气。
严浩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,扫过那些狰狞的伤口,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,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淡漠。
他早就知道,这只猫妖已经废了,基因崩溃,脏器受损,就算活着,也只是一具没有威胁的空壳。
“安分点,”他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留你一命,已是恩赐。”
说完,他没有再停留,转身离开,房门被轻轻带上,重新将黑暗与囚禁留给了沈婉宁。
直到那道压迫感十足的气息彻底消失,沈婉宁才缓缓睁开眼。
金色的瞳孔里,死寂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锋芒。
他以为她废了,以为她依旧是那个任他拿捏的玩具。
却不知,门内的少女,早已在绝境中重生。
伤口还在伪装,恐惧还在心底,可那点求生的暗火,已经化作了燎原的前兆。
基因重塑完毕,力量悄然归位。
沈婉宁轻轻动了动指尖,感受着体内流淌的、属于自己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