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婉宁在那间狭小偏房里,一待就是三天。
没有严浩翔的过问,没有佣人多余的关照,只有定时送来的清淡粥水,和昼夜不分的寂静。
她大多时候都瘫在薄毯上,连睁眼都觉得耗费力气,浑身的伤痛像潮水般反复冲刷,基因报废液留下的麻木感,依旧死死缠在骨血里。
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慢慢烂掉,像一株被掐断根的草,悄无声息地枯死。
直到第四天深夜。
一股微弱却滚烫的热流,毫无征兆地从心口蔓延开来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痒意,从骨骼深处、内脏缝隙里钻出来,紧接着,是骨头缝里细碎的震动——不是剧痛,是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的拼接感。
沈婉宁猛地僵住。
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断裂的肋骨处,那股扎进肺腑的刺痛正在缓缓消退,坏死的神经渐渐恢复微弱的知觉,耷拉了无数天的猫耳,也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一下。
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——
被宣判彻底报废、无法修复的基因,竟然在绝境里,奇迹般地开始自愈。
内脏在修复,骨骼在重组,衰竭的生机一点点回笼,
可皮肤上狰狞的伤口、溃烂的皮肉、青黑的淤痕,却没有丝毫愈合。
依旧触目惊心,依旧血迹斑驳,依旧一碰就疼。
不是瞬间痊愈,更不是恢复力量。
只是内里艰难的修复,像用细针一点点缝补破碎的内脏,外表依旧是那副残破不堪、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她依旧虚弱,依旧站不稳,依旧呼吸轻得像风,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,可身体确确实实,在一点点活过来。
是研究所里无数次药剂注射留下的隐性韧性?
是猫科基因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?
还是那一次次濒临死亡,逼得基因不得不强行重组?
她不知道,也无力去想。
这份突如其来的自愈,没有让她欣喜,只让她更加恐惧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不能让严浩翔知道,不能让任何人发现。
一旦暴露,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善待。
只会是再一次被抓去研究,再一次被当成实验体、当成工具、当成更完美的玩物,重新推入地狱。
更何况——
她不敢逃。
这里是严浩翔的地盘,守卫森严,高墙遍布,以她现在依旧虚弱不堪的状态,根本跑不出这片别墅区。
一旦逃跑被抓回,等待她的只会是比研究所更残忍的折磨,是她再也承受不住的绝望。
沈婉宁死死咬住唇,强迫自己维持原本虚弱不堪的模样。
依旧瘫卧在地,依旧眼神空洞,依旧连抬头都显得费力,猫耳依旧耷拉着,不敢有半分多余的颤动。
满身外露的伤口,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。
傍晚,佣人推门送食物,见她还是那副奄奄一息、伤痕累累的样子,眉头都没皱一下,放下碗便冷漠离开。
门刚落锁,沈婉宁才缓缓撑起手臂,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指尖触碰到自己依旧刺痛溃烂的皮肤,可胸腔里的心脏,正微弱而用力地跳动。
基因在重生,
可她不敢重生,更不敢逃。
深夜,房门忽然传来轻响。
沈婉宁瞬间绷紧身体,立刻瘫回原来的姿势,闭上眼睛,装作昏昏欲睡的虚弱模样,满身的伤口在昏暗里显得愈发狼狈。
脚步声沉稳冷冽,一步步走近。
是严浩翔。
他难得踏足这间偏僻的偏房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少女,目光淡漠地扫过她满身狰狞未消的伤痕、苍白毫无血色的脸,和毫无生气的猫耳。
在他眼里,她依旧是那个花钱买来、半死不活、只能摆着看的报废玩物。
严浩翔沉默片刻,开口声音冷淡无温:
“没死就好。”
“安分待着,别给我惹事。”
“你现在,还不配让我多费心思。”
他没有靠近,没有触碰,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,转身便离开了房间,房门再次被牢牢锁死。
听着脚步声远去,沈婉宁才缓缓睁开眼。
金色的瞳孔里,不再是全然的死寂,而是藏进了一丝极淡、极谨慎的微光。
内脏在自愈,骨骼在复苏,
可伤痕依旧刻在体表,恐惧依旧锁着脚步。
她只能继续装弱,装病,装成那个毫无威胁、任人摆布、连逃跑勇气都没有的玩物。
黑暗里,她轻轻蜷缩起身体,感受着体内缓慢生长的力量,也死死压着那点不敢外露的生机。
虚弱依旧包裹着她,恐惧依旧束缚着她,
可一丝极细的、名为求生的火苗,
在她早已死寂的心底,悄悄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