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时,晨雾轻轻漫进白马弄堂。
薄曦透过窗帘缝隙,漏下几缕浅淡柔光,落在床沿,温柔地驱散了深夜的沉寂。
室内安静得只剩两道交叠的、平稳的呼吸。
江添一夜未深眠。
大半夜里他都保持着浅醒的状态,指尖始终松松牵着盛望的手。少年睡相安稳,全然卸下了所有防备,侧脸落在柔和光影里,眉眼干净温顺,是江添珍藏了许多年的模样。
曾经只能在回忆里反复描摹的轮廓,如今触手可得,岁岁安卧身旁。
天色渐渐透亮,雾色散去,巷口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细碎又轻柔。
盛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眼。
初醒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朦胧,带着未褪的睡意。他下意识往身侧温热的方向靠了靠,像寻着归宿的雀鸟,软软蹭过江添的肩窝。
鼻尖萦绕着干净清冽的气息,是独属于江添的安稳味道。
“早。”
江添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,褪去了平日所有的清冷疏离,温柔得恰到好处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平盛望额前凌乱的碎发,动作轻柔至极。
盛望唔了一声,嗓音慵懒软糯,还裹着浓浓的睡意。
他抬眼望窗外渐亮的天色,又低头看向两人紧扣的十指,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。
又是崭新的一天。
是他们好好在一起、没有错过、没有别离的崭新一天。
“天亮了啊。”盛望轻声呢喃,语气里满是松弛的惬意。
“嗯。”江添应声,“醒了就起?”
“再躺两分钟。”
盛望往他怀里缩了缩,贪恋着被窝的暖意和身旁人的温度,赖着不肯动。
从前赶路太急,年少的日子被试卷、压力和遥遥无期的思念填满,连好好睡一觉、好好温存片刻都是奢侈。如今尘埃落定,岁岁无忧,连慵懒的晨起赖床,都成了最珍贵的寻常幸福。
江添任由他靠着,安静陪着。
晨光一点点爬满床铺,温柔铺满两人相靠的肩头,将相拥的影子揉得绵长又温柔。
两分钟转瞬即逝。
盛望慢悠悠起身,眼底的睡意散了大半。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,轻轻拉开窗帘。
清晨的白马弄堂温柔得不像话。
梧桐叶挂着细碎的晨露,青翠鲜活,风掠过枝叶,送来清浅的草木香气。巷间静谧安然,没有喧嚣纷扰,只有人间最平和的晨景。
盛望微微垂眸,看着巷口熟悉的景致,心底软得一塌糊涂。
原来兜兜转转,最好的归宿,从来都是身边有人、岁岁平安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江添取了干净的外套,轻轻披在他肩上,遮住晨间微凉的风。掌心顺势落在他后肩,轻轻拢了拢衣料。
“别着凉。”
盛望回头看他,眉眼弯弯,笑意清亮:“知道啦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卧室。
昨夜的暖意仿佛未曾消散,客厅依旧干净整洁。茶几上的白雏菊还开得正好,花瓣舒展,清香浅浅萦绕鼻尖,为清晨添了几分温柔诗意。
江添走进厨房准备早餐。
冰箱里备着新鲜的食材,简单的蛋奶、吐司和水果,都是日常最烟火的搭配。水流轻响,碗筷轻碰,细碎的声响落在安静的屋里,平淡却格外治愈。
盛望靠在厨房门框上,静静看着他。
晨光落在江添清隽的侧脸上,柔和了他利落的下颌线。他动作从容沉稳,抬手摆放餐具、煎蛋热奶,一举一动都带着安稳的笃定。
盛望看得入神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清晨。
那些隔着遥远距离、独自奔赴学业的清晨,那些揣着思念、无人相伴的清晨,那些满心忐忑、害怕余生错过彼此的清晨。
无数个孤单的朝暮叠加,才换来了如今朝夕相伴的日常。
“江添。”盛望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江添头也未抬,应声温柔。
“这样真好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道尽了所有心绪。
不用牵挂别离,不用担忧疏远,不用在深夜独自思念。晨起有人相伴,日暮有人等候,三餐四季,岁岁年年,皆是彼此。
江添抬眼望他,眼底盛着满室晨光与温柔。
“以后每天都这样。”
不是空头承诺,是余生岁岁年年,坚定不移的笃定。
早餐简单温热。
两人坐在餐桌前,安静进食,偶尔低声闲谈几句,语气松弛又温柔。聊起昨日重回附中的细碎感触,聊起少年时没来得及好好吃一顿的晨间早饭,聊起往后岁岁年年的细碎期许。
没有波澜壮阔,没有轰轰烈烈。
可人间最动人的浪漫,本就藏在这些烟火细碎里。
饭后盛望收拾碗筷,江添站在一旁帮忙,两人指尖偶尔相触,温热的触感转瞬蔓延心底,带着心照不宣的亲昵。
收拾妥当,晨光已经彻底洒满整座弄堂。
盛望走到阳台,抬手拨开被风吹乱的枝叶。
巷子里的梧桐郁郁葱葱,和多年前他们少年时的模样渐渐重叠。只是年少仓皇的身影早已褪去青涩,两个曾经被迫离散的人,终于在岁岁人间,稳稳相守。
江添走到他身侧,抬手揽住他的腰,并肩望向巷外明朗的天光。
“下午要不要再去附中走走?”江添轻声问。
盛望转头看他,眼底亮闪闪的:“好啊。”
再走一遍年少走过的路,再看一遍年少看过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