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浸落白马弄堂。
巷外的喧嚣渐次褪去,只剩下晚风穿过梧桐枝叶的轻响,一遍又一遍,温柔绵长,像是经年不息的回响。
屋内灯色暖软,将一室安静拢得妥帖安稳。
盛望被江添揽在怀里靠在沙发上,迟迟没有起身。白天重回附中的余温还留在心底,少年时代那些被时间封存的细碎画面,此刻全都缓缓翻涌出来,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眨眼。
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江添袖口简洁的纹路,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一点回味的软:
“其实今天站在梧桐树下的时候,我忽然特别庆幸。”
江添垂眸看他,眼底光影温柔,耐心听着。
“庆幸我们那时候,没有真的走散。”
年少太轻,岁月太野,命运曾经把他们隔得太远,远到一度看不见归途。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时刻,思念压得很重,遗憾堆得很满,可他们偏偏都没放。
江添抬手,捏住他后颈轻轻揉了揉,动作习惯性的温柔克制。
“不会走散。”
他说得很轻,却字字笃定,像是早已在心底认定无数次的答案。
盛望抬眼望他,灯光落进眼底,亮亮一片。
“你当时就这么确定?”
江添低头,视线落在他眉眼间,停留很久。
“从第一次抬头看见你的时候,就确定了。”
确定心动,确定偏爱,确定往后漫长人生里,唯一想要奔赴与留住的人,只有盛望。
从前隐忍克制,不敢明目张胆,只能藏在眼底、藏在背影、藏在无数次默默注视里。
如今岁岁安稳,朝夕皆可坦荡。
盛望心头一漾,忍不住笑出来,笑意浅浅落在眼底,温柔又明亮。他微微倾身,额头抵住江添的额头,呼吸相触,温度相融。
“那江添同学,算你眼光好。”
江添低低笑了一声,胸腔轻微震动,清冷的音色被夜色泡得格外柔和。
“是。”
“这辈子最准的一次。”
夜色慢慢沉淀,屋内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。茶几上的白雏菊静静盛放,清淡的香气萦绕在四周,衬得这人间烟火愈发温柔动人。
盛望懒懒靠在他怀里,眼皮渐渐发沉,白日奔走的疲惫慢慢涌上来。
他小声嘟囔:“以后,我们每年都回去一次吧。”
“好。”
“每年都在梧桐树下拍照。”
“都陪你。”
“每年都把没做完的小事,慢慢补完。”
江添收拢手臂,把人抱得更稳,像是抱住了整个人间圆满。
“慢慢来。”
他们错过的那几年太快、太匆忙,往后余生,他们可以用一辈子的温柔,慢慢补全。
夜深人静,晚风穿巷。
盛望最后是在江添怀里困得阖上眼的,睫毛温顺垂落,呼吸均匀安稳,彻底卸下所有清醒与情绪。
江添静坐着,没有动。
他低头凝视怀中人的睡颜,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年少时求而不得的朝夕,如今唾手可得。
曾经隔着山海的人,如今枕着他的温度,安稳入眠。
良久,江添才轻轻俯身,打横将人抱起,步履轻缓地走向卧室。
床铺柔软,被单干净清爽,带着属于两人的气息。
他小心翼翼把盛望放下,替他掖好被角,指尖轻轻拂过他熟睡的眉眼,动作温柔细致,岁岁如一。
正要起身关灯,手腕却被温热的指尖轻轻攥住。
盛望没醒,只是睡梦里下意识攥紧,像抓住唯一的安稳。
含糊的梦呓轻轻溢出:“江添……别走。”
江添动作一顿,心口瞬间软得一塌糊涂。
他顺势弯腰,在枕边坐下,反手轻轻握住那只手,贴在掌心,轻声回应,温柔落进寂静夜色里。
“不走。”
“永远在。”
夜色更深,万籁俱寂。
窗外梧桐不语,晚风温柔蛰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