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沈烬就醒了。

不是自然醒，是被冻醒的。

桥洞下的石板凉得像冰，寒气顺着衣料钻进去，贴在骨头上，刺得人浑身发僵。他蜷得更紧，把下巴埋进膝盖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，生怕多耗掉一点仅存的热量。

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风穿过桥洞的呜咽声。

他没有立刻动，只是睁着眼，望着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。那一点微弱的光，离他很远，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
肚子空得发慌，一阵阵抽痛，提醒他昨天那半个馒头，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。

沈烬慢慢撑起身子，动作轻得像一片纸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又把那件破旧的校服理了理——这是他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，不能再破了。

他的东西很少，少到一眼就能数完：

一个捡来的破编织袋，一根磨得光滑的粗铁丝，还有藏在贴身口袋里、皱得不成样子的几块零钱。

加起来，不够买一个包子。

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
他沿着墙根走，尽量贴着阴影，不引人注意。城市还没完全醒来，环卫工刚扫过街道，垃圾桶整整齐齐排在路边，那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
沈烬的动作很熟练。

弯腰，翻找，捏扁塑料瓶，把纸箱叠好，塞进编织袋。他不挑不拣，只要能卖钱，他都要。手指被玻璃渣划破，渗出血珠，他只是在裤子上随便擦一下，连眉头都没皱。

疼，早习惯了。

比疼更可怕的，是饿。

路过早餐摊时，热气混着包子的香味飘过来，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。他脚步顿了顿，目光在冒着热气的蒸笼上停留了一秒，又迅速移开，低下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不能看，不能想，不能停。

想要吃的，就得先有东西换。

他不敢去人多的区域。保安会赶，路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，像看什么脏东西。更怕遇到那些游荡的流浪汉，他们人多，抢他的东西，打他，把他好不容易攒下的瓶子全部夺走。

所以他只敢捡偏僻的巷子，捡别人看不上的角落。

太阳慢慢升起来，光线落在他身上，却没多少温度。沈烬背着半满的编织袋，一步步走向城郊的废品站。袋子很重，勒得肩膀生疼，他咬着牙，一步一步撑着。

废品站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，看见他，眼皮都没抬。

“放那。”

沈烬默默把袋子放下，看着老板过秤、算钱，动作粗暴，还故意压了价。他没说话，也没争辩。争辩没用，反抗只会换来更凶的呵斥，甚至一分钱都拿不到。

老板随手扔给他几张皱巴巴的零钱。

一共六块五。

这是他今天，全部的收入。

沈烬捏着那点钱，手心都在微微发抖。他走到不远处的小摊前，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馒头，没有菜，没有汤，就干巴巴地啃。

他吃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，仔细嚼，生怕浪费一点。

风一吹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可他心里，却有一点极其微弱、几乎看不见的火苗，轻轻跳了一下。

有馒头吃。

有瓶子捡。

还能活着。

活着，就不算输。

他把剩下的一点钱小心揣回贴身口袋，拍了拍。

今天还没结束。

他还要继续捡，继续走，继续熬。

沈烬抬起头，望了一眼头顶的天空。

云很淡，天很蓝，世界很大，可他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没低头。

一无所有的人，连低头的资格都没有。

他攥紧了手，转身，重新走向那些堆满垃圾的巷子。

一步，一步，走得沉默，却稳。

黑暗还在，困境还在。

可他，在一点点往前走。

不声不响，为自己，拼命活着。

拾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