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烬缩在桥洞最深处,把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破的校服裹得再紧一点,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钻进来的冷。他今年十四岁,没有家,没有亲人,没有钱,除了“沈烬”这两个字,他一无所有。
父母走得早,像两滴被风吹干的水。亲戚们把能拿的都拿走了,最后一句“养不起”,就把他推出了门。他没有哭闹,也没有争辩。从那天起,他就知道,这世上,能靠的只有自己。
肚子又开始叫了,空得发疼。
昨天一整天,他只在巷口的小餐馆后门,捡到了半个别人剩下的馒头。他掰得很慢,一点点嚼,像是在吃什么珍贵的东西。可再珍贵,也填不满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少年的胃。
天黑得越来越早。
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起来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,那一切都和他无关。他像一块被扔在角落的脏石头,没人看,没人问,连影子都显得多余。
他不敢去人多的地方。保安会赶,路人会躲,有些年纪大一点的流浪汉,会抢他仅有的一点东西,打他,骂他,把他赶到更黑、更冷的地方去。
他学会了沉默。
不说话,不抬头,不看人。
眼睛只盯着地面,盯着能换一口吃的、能挡一点寒的东西。
深夜,风更大了。
沈烬把身体蜷成一团,尽量贴紧冰冷的墙壁。睡意很浅,一闭眼,就是饿,是冷,是模糊又刺痛的记忆。他没有哭。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消耗力气,只会让自己更冷、更狼狈。
他在黑暗里睁着眼。
一无所有是什么滋味?
是没有床,没有被子,没有一顿能吃饱的饭。
是没有人叫他的名字,没有人等他回去。
是连“明天会好一点”这句话,都不敢轻易相信。
可就算这样,他也不想死。
不是不怕死,是不甘心。
凭什么他就该烂在黑暗里?
凭什么他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?
他伸出手,在黑暗里轻轻握了握。
手很瘦,指节突出,掌心全是粗糙的茧和细小的伤口。那是捡垃圾、搬纸箱、被铁丝划破、被地面磨出来的痕迹。
沈烬在漆黑的桥洞里,无声地、用力地吸了一口气。
冷,疼,饿,怕——
全都受着。
全都忍着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熬到什么时候,也不知道路在哪里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
不能倒。
不能就这么认输。
天还没亮,黑暗浓得化不开。
但在这片连光都不肯多停留的地方,有一个一无所有的少年,在沉默地,为自己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