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件夹里是薄薄一张A4纸，印着“主题曲再评级录制须知”。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，地点是1号大排练厅，要求所有选手着统一训练服，带妆。末尾用加粗字体标注：录制素材将作为后续个人宣传及花絮重要内容，请务必认真对待。

“认真对待……”秦思思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小声嘟囔，“我们组去了，也就是背景板吧。”语气倒没什么怨愤，只是认命般的平静。

林薇没说话，只是将那张纸仔细折好，放进训练服口袋。指尖触碰到口袋里另一件东西——那是她昨晚偷偷藏起来的一小段水蓝色的丝线，从旗袍内衬抽出的、没用完的那几根之一。丝线冰凉柔滑，像无声的警醒，也像一种隐秘的陪伴。

“你……打算怎么办？”秦思思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道。她虽然话不多，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里，但人不笨，知道林薇的处境。“主题曲是唱跳，你……”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林薇在原F班就是垫底，唱跳是双重短板。

“练。”林薇只回答了一个字。她走到练习室的角落，那里有一台老旧的、落满灰尘的电脑和音响设备。她试了试，居然还能用。她找到节目主题曲《闪耀之名》的音频文件，点击播放。

充满动感和力量的旋律瞬间填满了空旷的练习室。这首歌节奏明快，音域不低，副歌部分有连续的高音和复杂的和声，舞蹈动作更是融合了流行街舞元素，强调力量和节奏感，对体能和协调性要求很高。

原主的记忆里，对这首歌只有模糊的恐惧和力不从心。林薇自己，在另一个世界，也只是个偶尔去KTV的普通人。

音乐一遍遍播放。林薇站在镜子前，试图跟上节拍，做几个最基本的舞蹈动作。手脚不协调，节奏卡不准，动作软绵无力。只是几个八拍下来，她就气喘吁吁，额头冒汗，镜子里的人影狼狈不堪。

秦思思看了一会儿，欲言又止，最终叹了口气，走到另一边，戴上耳机，继续练习她那套仿佛永远也练不完的旋转。不同的音乐，不同的节奏，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尴尬地共存。

下午，周雯开完会回来，看到林薇在对着镜子跟跳主题曲，动作笨拙得让她皱起了眉。但她没说什么，只是从自己带来的包里翻出一本打印的谱子，递给林薇。

“这是主题曲的简谱和歌词，舞蹈分解视频我发你手机上了。你先自己抠动作，把节奏卡对。唱的话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先保证不走音，不跑调，气息尽量稳住。别的，别想太多。”

“谢谢周老师。”林薇接过谱子，纸张边缘有些毛糙，上面用红笔做了不少标记，是声乐的一些基础要点。

周雯摆摆手，没再多说，走到秦思思那边，开始指导她的舞蹈细节。

接下来的时间，林薇完全沉浸在一种近乎自虐的练习中。对着镜子，一遍遍重复着僵硬的动作，跟着音乐，用干涩的嗓音磕磕绊绊地跟唱。汗水流进眼睛，刺得生疼，她胡乱抹掉；腿脚酸痛得发抖，她扶着把杆喘几口气，又继续。

没有技巧，就用最笨的肌肉记忆去磨。一个转身动作，她重复了不下百遍，直到身体似乎“记住”了那个角度和力度。一句高音，她压着嗓子试了无数次，直到找到一种不至于破音、勉强能听的方式。

系统界面里，正能量值缓慢地跳动着。当她坚持完成一组完整的、尽管很糟糕的唱跳练习后，数值会+1。当她因为一个动作始终做不好而烦躁时，数值纹丝不动，甚至在她差点因脱力摔倒、产生放弃念头时，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像是警告。

这能量获取，微小、艰难，且与“表现好坏”无关，似乎更关乎“坚持”和“不放弃”本身。

傍晚，另外三名国风组的选手回来了。两女一男，看起来都挺年轻。他们看到林薇，明显愣了一下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，但没多问，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点头，就各自找地方开始练习自己的项目——一个在调试古筝，一个在练习戏曲念白，另一个在对着镜子练习武术动作起手式。

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世界，互不打扰，也……互不关心。

林薇对此并不在意。她需要的正是这种互不干扰的环境。

晚上回到宿舍，气氛依旧冰冷。同屋的女孩们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，完全当林薇不存在。洗漱，整理，低声讨论着明天的录制和妆容，没有任何一句话指向她。

林薇快速洗漱完，爬上床，拉上床帘，将自己隔绝在一个小小的黑暗空间里。身体像散了架一样酸痛，喉咙也火辣辣地疼。她闭着眼，在脑海中反复复盘今天的练习，那些错误，那些节奏点，那些唱不上去的音……

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节目组官方群发的提醒信息，关于明天录制的注意事项。在一片“收到”、“谢谢老师”的刷屏中，一条私聊信息突兀地跳了出来。

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，头像是默认的灰色轮廓。

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
“衣服补得不错。但有些线头，藏得还不够好。”

林薇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她盯着那条信息，手指冰凉。发信人是谁？王副导演？节目组其他人？还是……那个“灰色连帽衫”？

“线头藏得还不够好”……指的是她修补的痕迹，还是……她这个人？

她立刻回复：“你是谁？”

信息发送，却显示“对方拒收了您的消息”。

被拉黑了。或者，是用了某种一次性发送的方式。

林薇握着手机，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。那枝红梅，果然还是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。这注意，未必是善意。

她重新打开系统界面。正能量值：31/100。一下午的疯狂练习，带来了6点增长。距离激活【霓裳羽衣舞（残卷）】需要的50点，还差19点。

而【基础感知（古典舞）】的熟练度，在一下午对主题曲舞蹈（尽管是流行舞）的机械重复中，竟然也微微跳动，变成了1.8%。虽然缓慢，但确实在前进。

她关掉界面，将那截水蓝色的丝线紧紧攥在手心。丝线柔韧，带着微微的凉意。

明天，主题曲再评级录制。

那将是她在所有人面前，第一次正式亮相。在怀疑的目光、轻蔑的视线、或许还有隐藏的恶意中。

她必须站在那个舞台上，哪怕跳得笨拙，唱得难听。

因为她没有退路。那暗中窥视的眼睛，和这手心里紧握的丝线一样，都在无声地提醒着她这一点。

第七章荆棘与微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