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溪县的人,别的喜好没有,就爱凑个热闹、听些家长里短的闲嗑。柳家退婚闹出来的动静,没半天就传遍了大半个村子,连邻村都有好事者凑过来打听。
柳夫人看着围观村民们探究的眼神,急得直跺脚,扯着嗓子辩解:“你们可别听苏晚那个疯丫头胡说!我儿子身体康健得很,半点毛病都没有!”
村民们嘴上敷衍着应和:“知道知道,柳举人年轻力壮,肯定没问题。”可眼神里的探究却丝毫未减——柳文轩到底有没有毛病,谁也说不清,只有他自己心里门儿清。
柳掌柜站在一旁,只觉得头都大了。这事儿闹到这份上,实在太难看了。苏晚在柳家这三年,做事利落、心思缜密,把柳记酒楼打理得井井有条,说句良心话,真是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当初他和柳夫人压根没指望苏晚能管酒楼,一来是防着她外姓人的身份,怕她暗地里动手脚;二来也觉得,她一个黄毛丫头,能懂什么做生意的门道?可偏偏一场意外,他和柳夫人双双卧病在床,家里的小的们又指望不上,最后竟是苏晚硬生生撑起了整个酒楼。
刚开始,柳掌柜还让柳夫人去后厨监工。可柳夫人性子要强,又管不住自己的嘴,但凡瞧见厨子偷工减料、伙计偷懒耍滑,就忍不住破口大骂,最后闹得后厨伙计集体撂挑子。那会儿柳掌柜卧病在床,有心无力,酒楼最后全落到苏晚手里,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。
在柳掌柜看来,那七十两银子,该给。苏晚在柳家三年,没功劳也有苦劳,更何况她的功劳大着呢,只是可惜,她和文轩没那个缘分。万万没想到,最后会闹到这步田地。
柳掌柜重重叹了口气,回头对妻儿说道:“都愣着干什么?赶紧走!”这是苏家的村子,再闹下去,村民们看的都是柳家的笑话,真要是起了冲突,人家帮的肯定是苏家。
柳夫人被气得浑身哆嗦,咬牙切齿道:“走?我儿子被那疯丫头这般造谣污蔑,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?以后村里人背地里得怎么编排文轩?这口气我咽不下去!”
柳掌柜皱着眉,刚想开口劝说,柳夫人已经破口大骂:“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?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!”
柳掌柜脸色一沉,不再吭声,转身就往村外走。他知道,跟现在的柳夫人讲道理,纯属白费口舌。
柳夫人心里这口气哪里咽得下?苏晚不是造谣她儿子不行吗?她干脆在出村的时候,逢人就说,柳家退婚,是因为苏晚不能生养,柳家不能断了香火,才不得不忍痛退婚。
这个理由,瞬间就让柳家退婚的事变得“合理”起来。当初可是柳家带着媒人,三番五次上门提亲的,怎么突然就变卦了?原来是苏晚不能生啊!村民们恍然大悟,看向柳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。
柳家人走后,苏晚在苏家倒是活得自在。她在屋里待了一下午,把苏大娘藏起来的零嘴吃了个精光,然后便钻回房间睡觉去了,仿佛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与她无关。
苏大娘忧心忡忡地从外面回来,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唉声叹气:“这下好了,苏晚这丫头,算是彻底嫁不出去了!”
苏老实听到老婆的话,也愁得直挠头,连连叹气。现在村里都在传,柳家退婚是因为苏晚不能生养。要是苏晚一直嫁不出去,岂不是意味着她要赖在苏家不走?
苏晚不走,就等于家里摆了个不定时炸弹!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突然“发疯”,再把家里的鸡鸭鹅都拧了脖子?上次的阴影,苏老实到现在还没散去。
苏老实抬头,一脸愁苦地说道:“要不……咱们这两天先把圈里的鸡都卖了吧?省得她哪天发疯,又给祸祸了。”
苏大娘气得抬手就捶了他一拳:“你是不是傻?这是卖鸡的事儿吗?万一她这次发疯,不拧鸡鸭鹅的脖子,而是……”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,后背一阵发凉,不敢再往下想。这可怎么办才好啊?
苏晚在苏大伯家又待了一周。这一周里,她出门了三趟,每次都是早出晚归,神神秘秘的。她还厚着脸皮,跟苏老实要了二两银子当路费,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去干什么了。
苏大娘整日里愁眉不展,跟苏老实抱怨道:“我托人找了好几个媒人,人家一听说要给苏晚说亲,直接就婉拒了!”本来村里人就知道苏晚是个“疯丫头”,如今又多了“不能生养”的名声,好好一个模样周正的姑娘,彻底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大难!
倒是有几个不嫌弃的,可要么是年纪比苏老实还大的鳏夫,要么是腿脚不便的残疾人。这要是让苏晚知道了,还不得提刀砍人?
苏大娘越想越愁,整个人都快愁白了头。
当然,为苏晚犯愁的,可不止苏老实一家,柳家最近也是焦头烂额。
柳掌柜今天从酒楼回来,眉头就没松开过,一张脸拉得老长,明显是心事重重。
柳夫人最看不惯他这副德行,有话直说不行吗?憋在心里也不怕憋出病来。她叉着腰,没好气地说道:“酒楼是不是出事了?你摆着张脸给谁看呢?”
当年她就嫌弃柳掌柜太老实,可她爹偏偏相中了柳掌柜做酱菜的手艺,硬是把他招成了上门女婿。这么多年过来,别的地方倒还能忍,就是柳掌柜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,让柳夫人实在受不了。
柳掌柜坐在门槛上,嘴里“吧嗒吧嗒”地抽着旱烟袋,烟雾缭绕,依旧一言不发。
柳夫人受不了地提高了音量:“我跟你说话呢!你听见没有?是不是后厨那些人又在作妖了?以前怎么没这么多事儿?都是苏晚那个丧门星害的!”
柳夫人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,柳掌柜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满是疲惫:“苏晚早先谈下来的那些宴席订单,都黄了。”
柳夫人一愣,满脸难以置信:“黄了?怎么会黄了?那些订单不都是签了契书的吗?凭什么说不做就不做?他们这是违约!订金呢?订金也不要了?”
“上周咱们去找苏晚那天,本该是李府付订金的日子。”柳掌柜吸了一口旱烟,缓缓说道,“可苏晚提前派人去通知李府,让他们把订金延后支付,还暗示李府,柳记酒楼的菜式可能要变。”
柳夫人一下就跳了起来,气得直跺脚,声音尖利:“苏晚这个坏胚子!她就是故意的!她就是想毁了咱们家的生意!幸亏那天没给她钱,不然真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!”
柳掌柜看了她一眼,重重地叹了口气:“你啊……唉,跟李府那笔订单比起来,那七十两银子,算得了什么?李府的十桌寿宴,光是定金就有二十两,全款更是高达百两,这还不算后续可能带来的客源。”
柳夫人顿时又气又急,嗓门一下就大了起来:“你这是在怨我?!怨我当初没给她那七十两银子?”
柳掌柜眼神发直,喃喃自语道:“当初就不该带你去邻县采购食材,也不会出那场意外,更不会让她接手酒楼,掌握那么多客源和订单……”
隔壁的偏院里,柳文轩正和沈清瑶在屋里有说有笑,时不时传来沈清瑶娇俏的笑声,与这边的压抑气氛格格不入。
柳掌柜烦躁地站起身,狠狠跺了跺脚,骂了一句:“家门不幸!”
柳夫人彻底傻眼了——订单取消了,酒楼损失了这么一大笔钱,这还让人活吗?半晌,她回过神来,眼神狠厉,咬牙切齿道:“苏晚这个害人精!她毁了我家的生意,我绝对饶不了她!”
柳夫人当天就跑到酒楼,翻出了过去三年的所有账目。她就不信了,三年的账目里,还找不到苏晚贪污克扣的把柄!只要抓到她的错处,她一定要把苏晚送进大牢,让她付出代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