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浪漫娱乐城”的地下停车场,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和机油味。
林小川跟着王铁柱穿过一排排豪车——奔驰、宝马、保时捷,车漆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光。空气里还有另一种味道:浓烈的香水,混合着雪茄的焦香,以及……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很淡,但错不了。
“这边。”王铁柱压低声音,拐进角落一部货运电梯。
电梯是上世纪的老式铁笼,栅栏门拉上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王铁柱按了“B3”按钮,电梯缓缓下沉。
“林医生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嗡嗡回响,“待会儿进去,别乱看,别多问。里头的人……都不简单。”
林小川点头。
电梯停下。
门开。
眼前是一条走廊,铺着深红色地毯,墙壁贴着暗金色壁纸,壁灯做成蜡烛造型,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。
走廊尽头是扇双开门,黑色实木,镶着黄铜把手。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戴着耳麦,腰间鼓囊囊的。
王铁柱递过黑色卡片。
一个保镖接过,用特制扫描仪扫了下,卡片上的徽章亮起红光。
“林小川,带一人。”保镖确认后,推开门。
热浪和声浪扑面而来。
门后是个大厅,比林小川想象的大得多。穹顶有四五米高,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,光线昏暗暧昧。大厅中央摆着几十排真皮座椅,已经坐了大半人。
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:雪茄、香水、汗味、药草香、还有……动物皮毛的腥膻。
林小川扫了一眼。
在场的至少有两百人,打扮各异。有穿唐装摇着折扇的老人,有穿旗袍戴珠宝的贵妇,有穿冲锋衣满脸风霜的中年人,还有几个穿着嘻哈、染着头发的年轻人。
共同点是——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灵气波动。
最低练气三层,最高……林小川看向前排一个闭目养神的光头老者,对方的气息像深渊,深不可测。
筑基期,甚至更高。
“我们的位置在最后排。”王铁柱引路,“那边视野好,也安全。”
座位很宽,扶手有杯托。林小川坐下,唐小柔坐在他左边——她今天穿了身黑色连衣裙,化了淡妆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岁。
“紧张吗?”林小川问。
唐小柔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有你在,不怕。”
王铁柱坐在林小川右边,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:“看到前排左边第三排那个穿灰西装、秃顶的男人了吗?柳承志的心腹,叫钱三。一会儿竞价,他肯定会出手。”
林小川顺着方向看去。
钱三五十来岁,秃顶,戴金丝眼镜,正和旁边一个穿红裙的年轻女人低声说笑。看起来很普通,像个小企业老板。
但灵视之下,他心脏位置有一团浓稠的黑色灵气——柳家核心成员的标志。
“右边第二排,穿白衬衫那个,”王铁柱继续指点,“是柳承志的侄子,柳明。练气六层,脾气爆,喜欢用钱砸人。”
柳明三十出头,长相英俊,但眼神阴鸷,正不耐烦地敲着扶手。
“还有那个——”王铁柱指向角落里一个独坐的老太太,满头银发,穿着朴素的中山装,“那是陈家的老夫人,筑基初期。陈家是做药材生意的,跟柳家不对付。她可能会抢灵芝。”
林小川默默记下。
就在这时,大厅灯光骤暗。
只有拍卖台亮起一束追光。
一个穿暗红色旗袍的女人走上台,三十来岁,身材窈窕,笑容职业。她身后的大屏幕亮起,显示第一件拍品:
一柄短剑,剑身泛着幽蓝寒光,剑柄镶嵌着红色宝石。
“各位道友,晚上好。”女人开口,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“欢迎来到本次黑市拍卖会。我是主持人红玉。”
“第一件拍品:寒铁短剑,附带‘冰霜’符纹,输入灵气可激发冰属性攻击。起拍价,五十万。每次加价不低于五万。”
话音刚落,就有人举牌:“五十五万!”
“六十万!”
“七十万!”
短剑最终以一百二十万成交。
接下来的拍品五花八门:残缺的功法玉简、能短时间提升速度的“神行符”、蕴含火灵气的“赤炎石”……
价格最低几十万,最高几百万。
林小川手心冒汗。
他带来的钱——加上这几天“雪颜”面膜的预售款,一共八万七千块。
在这里,连零头都不够。
“别急,”王铁柱小声说,“重头戏还在后面。”
果然,拍卖进行到第十件拍品时,红玉的声音提高:
“接下来,是本场拍卖会的重点之一——九叶灵芝!”
大屏幕上出现照片。
灵芝通体赤红,菌盖上的九片叶子清晰可见,叶脉流淌着金色纹路。即使隔着屏幕,林小川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、温暖的生命气息。
玉佩开始发烫。
“九叶灵芝,三百年份,蕴含纯粹木属性灵气,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。”红玉顿了顿,“起拍价,三百万。每次加价,不低于三十万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,钱三举牌:“三百三十万。”
柳明紧跟着:“三百六十万!”
陈家老夫人缓缓举牌:“四百万。”
价格一路飙升。
五百万、五百五十万、六百万……
林小川没有举牌。
他在等。
等柳承志的人把价格抬到极限。
七百万时,竞价的人少了。
只有钱三、柳明和陈家老夫人在跟。
“七百八十万!”钱三咬牙。
“八百一十万。”老夫人语气平淡。
“八百五十万!”柳明吼道,眼睛发红。
钱三沉默了。
柳明得意地环顾四周。
“八百五十万第一次!”红玉喊。
“八百五十万第二次!”
“九百万。”
声音来自后排。
所有人都转头。
林小川放下牌子,面无表情。
柳明猛地站起来: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钱三按住他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柳明脸色铁青,坐下。
红玉继续:“九百万第一次!九百万第二次!九百万——”
“一千万。”
这次举牌的,是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黑衣人。兜帽遮着脸,看不清长相。
林小川皱眉。
这人是谁?不在王铁柱给的名单里。
“一千一百万。”林小川继续举牌。
黑衣人:“一千二百万。”
林小川:“一千三百万。”
黑衣人:“一千五百万。”
全场哗然。
这价格已经远超灵芝的实际价值。
林小川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总共只有八万七,这一千五百万……怎么付?
但他必须跟。
“一千六百万。”他举牌,声音很稳。
黑衣人沉默了。
几秒后,他放下牌子,似乎放弃了。
“一千六百万第一次!”红玉喊,“一千六百万第二次!一千六百万——”
“两千万。”
声音来自二楼包厢。
帘子掀开,柳承志站在栏杆后,五十多岁,穿着深紫色唐装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。他俯视全场,眼神冷漠。
“两千万,我买了。”
红玉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:“柳先生出价两千万!还有更高的吗?”
林小川握紧拳头。
两千万。
他上哪儿找两千万?
“林医生,”王铁柱声音发颤,“要不……算了吧。这明显是坑。”
唐小柔也拉了拉他袖子,摇头。
但林小川没动。
他看着台上的灵芝照片,脑子里闪过爷爷笔记里的那句话:“九叶灵芝,通窍开府,乃筑基之基。”
没有它,他这辈子都别想突破。
“两千万第一次!”红玉喊。
林小川深吸口气,举起牌子。
“两千一百万。”
声音不大,但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,眼神像在看疯子。
柳承志笑了。
“两千五百万。”
“两千六百万。”林小川跟上。
“三千万。”柳承志轻描淡写。
林小川咬牙。
他卡里只有八万七,却在这里喊三千万。
但他不能停。
“三千一百万。”
柳承志笑容更深。
“小子,有胆量。不过……你有那么多钱吗?”
他拍了拍手。
一个保镖走上前,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。
“根据我们的调查,林小川,仁济医院实习医师,月薪三千。名下无房无车,银行卡余额……”保镖看了眼屏幕,“八万七千四百五十二块三毛。”
全场哄笑。
“没钱还敢竞价?”
“哗众取宠!”
“保安呢?把他轰出去!”
红玉脸色也沉下来:“林先生,请您出示资产证明。否则,我们将视为恶意竞拍,后果自负。”
林小川站起来。
“我没钱。”
“那您——”
“但我有医术。”林小川环视全场,“现场在座的,谁有陈年旧伤、疑难杂症,我可以治。诊金……就按一次一百万算。治三十个人,就够了。”
哄笑声更大了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华佗再世?”
“一百万一次?想钱想疯了吧!”
柳承志更是嗤笑:“小子,这里是拍卖会,不是江湖卖艺。”
但就在这时——
角落里,那个黑衣人也站了起来。
“我信他。”
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铁。
他摘下兜帽。
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——烧伤,很严重,半边脸皮肤扭曲,眼睛只剩一条缝。
“三年前,我被仇家泼了硫酸。”黑衣人走向拍卖台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“国内外的名医都看过,都说没救。林医生,你若能治好我的脸,我给你……五千万。”
全场安静。
五千万。
足够买下灵芝,还有富余。
林小川看着那张脸。
灵视之下,那些疤痕深处,盘踞着一团黑色的、粘稠的阴毒。不是硫酸那么简单,是……混合了某种诅咒的毒。
棘手。
但他点头。
“可以治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三小时。”林小川说,“现在开始,三小时后,你的脸能恢复七成。”
黑衣人盯着他,独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“成交。”
红玉看向柳承志。
柳承志脸色阴沉,但没说话——拍卖会的规矩,以物易物、以技易物,都是允许的。
“那么,”红玉重新挂上笑容,“林先生以‘治疗’为抵押,竞拍有效。九叶灵芝,三千一百万第一次!”
柳承志咬牙:“三千五百万!”
林小川:“三千六百万。”
柳承志:“四千万!”
林小川:“四千一百万。”
每次,他只加最低的一百万。
但气势,已经压过了对方。
最终,价格停在五千三百万。
柳承志没再举牌。
他盯着林小川,眼神像毒蛇。
“五千三百万第三次!成交!”红玉用力敲槌,“恭喜林先生!”
掌声稀稀拉拉。
大多数人还在震惊中。
林小川走向黑衣人。
“在哪里治?”
“跟我来。”黑衣人转身,走向侧门。
唐小柔想跟,被林小川拦住。
“你在这儿等我。王铁柱,看着她。”
“明白!”
侧门后是条狭窄的走廊,尽头有个小房间,像是休息室。
黑衣人关上门,反锁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躺下,闭眼。”林小川从包里取出灵针,“过程中会有点疼,忍一忍。”
黑衣人躺到沙发上。
林小川启动灵视。
那些疤痕下的阴毒,像有生命般蠕动。
他深吸口气,开始下针。
第一针,刺入“印堂穴”。
冰蓝色灵气涌出。
治疗,开始了。
而大厅里,拍卖还在继续。
但所有人的心思,已经不在这儿了。
他们都在等——
等三小时后,那个年轻人,能不能创造奇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