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茶楼的茉莉花香，还是那股廉价的味道。

林小川推开包厢门时，柳如烟正在泡茶。水壶在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白气，她提着壶，手腕轻转，热水冲进紫砂茶壶，茶叶舒卷，香气四溢。

今天的旗袍是墨绿色的，衬得她皮肤更白。头发松垮垮地绾着，插了根玉簪，簪头雕着朵半开的莲花。

“坐。”她抬眼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，“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，朋友刚从杭州带回来的。”

林小川坐下，没碰茶杯。

“柳小姐，直说吧。找我什么事？”

“急什么？”柳如烟给他倒了杯茶，推过来，“先喝茶。这茶要趁热喝，凉了味道就变了。”

林小川看着那杯茶。

清亮的茶汤，碧绿的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。没毒，灵视确认过了。

但他还是不碰。

“柳小姐，我们之间没必要绕弯子。”他说，“你想要玉佩，我想要雪莲。现在雪莲我有了，玉佩我不会给。所以——”

“所以我们可以合作。”柳如烟打断他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林小川，你知道柳家为什么非要那半块玉佩吗？”

“苏家老祖的灵气本源。”

“对，也不对。”柳如烟放下茶杯，“灵气本源只是其一。更重要的是……玉佩里封着苏家祖地的地图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三百年前，苏家和柳家本是同门。后来因理念不合分家，苏家带走了祖地的钥匙——就是你那块玉佩。而柳家，守着祖地入口，却进不去。”

林小川皱眉：“祖地里有什么？”

“传承。”柳如烟说，“完整的《青囊仙经》，还有……能让人一步登天的‘筑基丹’。只要进了祖地，柳家就能重回巅峰，甚至……统一修仙界。”

她说得很平静，但眼里有光。

狂热的光。

“所以，你想让我带你们进去？”林小川问。

“对。”柳如烟点头，“玉佩认主，只有你能打开祖地入口。作为交换，我可以给你柳家所有的资源支持——功法、丹药、甚至……帮你治好那个小助理母亲的病。”

林小川沉默。

窗外传来街市的嘈杂声：小贩的叫卖，自行车的铃铛，孩子的嬉笑。

人间烟火。

而包厢里，谈的是修仙界的千秋大业。

“如果我拒绝呢？”他问。

“你不会拒绝。”柳如烟微笑，“因为你没得选。刘师傅的伤需要‘九叶灵芝’，而这东西，只有柳家的药库里才有。你那位苏主任……帮不了你。”

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照片，推过来。

照片上是一株灵芝，巴掌大，通体赤红，菌盖上确实长着九片叶子，叶脉是金色的。

九叶灵芝。

《青囊仙经》需要的第三味灵药。

“下个月初，柳家会在黑市拍卖会上出售这株灵芝。”柳如烟说，“起拍价，三百万。你觉得……凭你直播那点收入，够吗？”

林小川握紧拳头。

三百万。

把他卖了都不值。

“跟我合作。”柳如烟身体前倾，压低声音，“玉佩我只借用一次，打开祖地就还你。而且，我还可以让你进入祖地修炼——以你的天赋，加上祖地的灵气浓度，半年内筑基，轻而易举。”

她伸出手。

白皙的手指，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。

“双赢，不是吗？”

林小川看着那只手。

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：爷爷当年悔婚的背影，刘师傅咳血的惨状，唐小柔母亲在病床上的样子……

还有苏清雪那句：“你爷爷当年没做完的事，你来做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治好唐小柔母亲的病，现在，立刻。”林小川盯着她，“肾源，手术费，后期治疗，全部负责。我要看到医院的确认函。”

柳如烟挑眉：“这么关心那个小助理？”

“她是因为我才卷进来的。”

“有情有义。”柳如烟笑了，“可以。我这就安排。”

她拿起手机，拨了个号码，简单说了几句。

五分钟后，林小川的手机收到一张照片——是唐小柔母亲的病床，床头贴着新的标签：“肾源已匹配，手术排期中”。

下面附了一张电子确认函，盖着市人民医院的红章。

“满意吗？”柳如烟问。

林小川点头。

“那么，合作愉快？”柳如烟再次伸出手。

这次，林小川握住了。

她的手很凉，像玉。

“但我还有两个要求。”林小川说，“第一，进入祖地后，我要先选三样东西。第二，合作期间，柳家的人不许再动我身边的人。”

“可以。”柳如烟答应得很爽快，“下个月十五号，祖地开启。这段时间，你好好准备。另外——”
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，推过来。

“这是定金。”

林小川打开盒子。

里面是一颗丹药，龙眼大小，通体碧绿，表面有云纹流转。灵视之下，丹药内部蕴含着磅礴的、温和的木属性灵气。

“筑基丹的仿品。”柳如烟说，“虽然效果只有真品的三成，但足以让你突破到练气圆满。吃了吧，算是我的一点诚意。”

林小川拿起丹药。

没犹豫，直接吞下。

丹药入腹的瞬间，化作一股温热的洪流，涌向四肢百骸。经脉像干涸的土地遇到春雨，贪婪地吸收着灵气。

练气九层的瓶颈开始松动。

但林小川强行压住了。

现在突破，太危险。而且……他不完全信任柳如烟。

“药效会在三天内慢慢释放。”柳如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“放心，没毒。柳家还指望你开祖地呢。”

她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林小川，你知道吗？你爷爷当年，也站在我现在这个位置，看着同样的街道。”

她没回头。

“他说，这世上有两种人。一种为了大道，可以舍弃一切。另一种……为了某些坚持，可以对抗一切。”

“你觉得，你是哪种？”

林小川沉默良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柳如烟转身，笑容有些疲惫，“下个月十五号，我来接你。这期间……好好活着。柳家内部，也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
她拎起包，走向门口。

到门边时，停住。

“对了，你那个小助理……挺有意思的。下次直播，可以试试卖点别的。比如……‘灵气面膜’？”

门关上。

脚步声下楼。

林小川坐在原地，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。

茶香还在，但已经变了味。

***

回到出租屋时，天已经黑了。

唐小柔正趴在桌上写东西，听到开门声，猛地抬头。

“林医生！你回来啦！”她跳起来，“柳如烟没为难你吧？”

“没有。”林小川脱下外套，“你母亲的手术，安排好了。”

唐小柔愣住。

“什么……时候？”

“下周三。”林小川把手机里的确认函给她看，“肾源匹配成功，手术费已经预付。”

唐小柔盯着屏幕，手在抖。

然后，眼泪突然涌出来。

“谢……谢谢……”她哽咽着，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林小川拍拍她肩膀。

“别哭了。现在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赚钱。”林小川说，“下个月初，黑市拍卖会，九叶灵芝，三百万起拍。”

唐小柔擦掉眼泪，眼睛瞪大：“三百万？！我们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
“直播赚。”林小川走到桌前，翻开爷爷的笔记，“你之前不是说，可以卖‘灵气面膜’吗？我们试试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唐小柔凑过来，“面膜怎么做？”

“用雪莲花瓣的边角料，混合芦荟胶和纯净水，再加入微量灵气引导剂——我可以用灵针加工。”林小川边说边写，“一盒十片，定价……五百。”

“五百？”唐小柔咋舌，“会不会太贵？”

“就是要贵。”林小川说，“买得起的人，不会在乎这点钱。而且，我们要营造‘限量、高端’的感觉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今晚就开播，预售一百盒。先收定金，三天后发货。”

唐小柔兴奋起来：“好！我这就准备！”

她开始架设设备，调试灯光。

林小川则从玉盒里取出剩余的雪莲花瓣——三朵雪莲，他只用了一半，剩下的正好拿来做面膜。

花瓣洁白，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流转。

他拿起一片，用灵针轻轻刺入。

冰蓝色灵气顺着针尖渗入花瓣，激发内部的活性成分。

瞬间，花瓣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、莹润的光泽。

成功了。

“林医生，”唐小柔突然想起什么，“我们得给面膜起个名字。”

林小川想了想。

“就叫……‘雪颜’吧。”

晚上八点，直播准时开始。

这次唐小柔学聪明了，先放了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：林小川在社区中心治病的神奇场面，配上激昂的音乐和炫酷特效。

直播间人数五分钟破万。

“家人们晚上好！”唐小柔对着镜头甜笑，“今天，我们带来一款颠覆性的产品——‘雪颜’灵气面膜！”

她拿起一片加工过的雪莲花瓣，在镜头前展示。

“看到这光泽了吗？这不是普通花瓣，是经过林医生灵气激活的‘灵材’！一片，就能让你的皮肤恢复年轻状态！”

弹幕：

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又是骗钱的吧？”

“五百一盒？抢钱啊！”

唐小柔不慌不忙：“我知道有人不信。所以，今天我们现场找一位幸运观众，免费试用！”

她开启随机连麦。

接通后，屏幕上出现一个年轻女孩的脸，痘痘很多，皮肤粗糙。

“哇，真的抽到我了！”女孩兴奋地说。

“小姐姐，愿意试用我们的面膜吗？”唐小柔问。

“愿意愿意！”

林小川接过镜头。

“请你把脸凑近屏幕。”

女孩照做。

林小川启动灵视，隔空扫描她的皮肤状况——油脂分泌过剩，毛孔堵塞，还有轻微的炎症。

他拿起一片雪莲花瓣，对着屏幕虚按。

冰蓝色灵气透过信号传输，附着在女孩脸上。

女孩“嘶”了一声：“凉……好凉！”

“正常。”林小川说，“灵气正在清洁你的毛孔。三分钟后，效果可见。”

全场屏息。

三分钟，在直播里像三年那么长。

时间到。

女孩再次出现在镜头前。

她的脸——痘痘明显消退，红肿减轻，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
“我的天……”她摸着自己的脸，“真的……变好了！”

弹幕炸了：

“我操！神了！”

“我要买！给我留一盒！”

“钱不是问题！快上链接！”

唐小柔适时放出预售链接。

一百盒，三秒售罄。

后台显示：定金收入五万。

“成功了！”唐小柔关掉直播，兴奋地跳起来，“林医生，我们有钱了！”

林小川却没那么兴奋。

他看着桌上剩余的雪莲花瓣。

这些东西，本应该用来治病救人。

现在却拿来做面膜，卖给有钱人。

“林医生？”唐小柔注意到他的表情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”林小川摇头，“早点睡吧。明天……还有更多事要做。”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闪烁。

而更深的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，正在悄然靠近。

手机震动。

是苏清雪的短信：

“柳如烟找你了？小心。柳家内斗严重，她可能自身难保。另外，九叶灵芝的消息，我也有渠道。明天中午，老地方见。”

林小川盯着屏幕。

然后回复：

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，他看向窗外。

月光很淡，但很亮。

像在黑暗中，点起的一盏灯。

第22章：清风茶楼再会，柳如烟的“双赢”提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