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的窗户被旧报纸糊死了，密不透风。

林小川盘腿坐在地板中央，面前摆着三个玉盒。盒盖打开，三朵天山雪莲静静躺着，花瓣洁白，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，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会呼吸。

空气里有雪莲的清冽香气，混着灰尘味和昨晚没倒的泡面汤味。

唐小柔蹲在对面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，紧张地看着。

“林医生，真要一次用三朵吗？”她小声问，“陈老说一百二十年份的，一朵就够……”

“我经脉损伤太重，一朵不够。”林小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酒精炉——夜市买的，十块钱，蓝色火焰跳动不稳。

他又拿出个陶罐，巴掌大，黑乎乎的，边缘有裂纹。这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摊主说是“祖传药罐”，但林小川觉得更像是腌咸菜的。

“就用这个炼丹？”唐小柔怀疑。

“不是炼丹，是炼药液。”林小川纠正，“《青囊仙经》第二层‘洗脉篇’记载：取百年雪莲一朵，辅以晨露、无根水，文火熬煮三小时，可得‘雪莲精粹’，服之可洗练经脉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我经脉损伤严重，需要三倍剂量，而且……要加一味药引。”

“什么药引？”

“我的血。”林小川说，“玉佩里记载，林家人的血脉有特殊亲和力，能激发雪莲药效。”

唐小柔瞪大眼睛：“放血？会不会……”

“死不了。”

林小川拿起水果刀——刀刃锈了，他用酒精擦了擦。然后，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。

不深，但血立刻涌出来。

鲜红的，滴进陶罐。

三滴。

够了。

他撕了条创可贴胡乱贴上，然后拿起一朵雪莲，小心掰下三片花瓣，放进陶罐。剩下的花瓣收好——还有用。

“晨露和无根水呢？”唐小柔问。

“自来水代替。”林小川拧开水龙头，接了半罐水，“城市里哪找晨露？凑合吧。”

唐小柔嘴角抽了抽。

这也太凑合了。

林小川点燃酒精炉，把陶罐架上去。

蓝色火苗舔着罐底，水慢慢升温。

起初一切正常。

雪莲花瓣在热水中舒展，血色在水中晕开，变成淡粉色。清冽的香气越来越浓，盖过了泡面味。

但十分钟后，异变陡生。

陶罐突然震动。

不是火太大，是罐子里的液体在沸腾——不是普通的沸腾，是像有无数气泡从底部炸开，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闷响。

“林医生……”唐小柔后退一步。

林小川也愣住。

玉佩里没说过会这样啊。

他启动灵视。

视野里，陶罐内的能量流向清晰可见：雪莲的纯净灵气、血液中的血脉之力、自来水里的微量杂质……三者混合，发生剧烈反应。

灵气在暴走。

“要炸！”林小川脱口而出。

他下意识伸手去端陶罐，但手刚碰到罐身——

“砰！”

罐盖被冲开。

一股淡粉色的气雾喷涌而出，带着浓烈的、无法形容的气味——像薄荷混着铁锈，又像腐烂的玫瑰。

气雾瞬间弥漫整个房间。

唐小柔吸了一口，眼睛瞪大：“好……好香……”

然后她脸色一变，捂住肚子。

“咕噜噜——”

肠鸣声清晰可闻。

林小川也感觉到了。

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，不是舒服的暖，是……急着要上厕所的那种暖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冲向厕所。

但唐小柔已经先一步冲进去，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
“等等！我先！”林小川拍门。

“我憋不住了！”里面传来唐小柔带着哭腔的声音。

五分钟后。

唐小柔虚脱地打开门，脸色惨白。

林小川冲进去。

又五分钟后，两人并排瘫坐在地板上，背靠墙壁，眼神空洞。

“这……就是灵气净化？”唐小柔有气无力地问。

“应该是……副作用。”林小川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，“雪莲精粹在强行排出体内杂质，包括……肠胃里的。”

“排得也太彻底了。”唐小柔苦笑，“我感觉肠子都空了。”

林小川挣扎着爬起来，看向陶罐。

罐子里的液体已经平静下来，变成一种清澈的、淡金色的药液，散发着温和的清香。

刚才那阵粉色气雾，应该是杂质和多余药力挥发。

现在，真正的雪莲精粹炼成了。

他小心翼翼倒出一小杯。

液体在手心里微凉，灵视之下，内部流转着纯净的、冰蓝色的灵气。

喝不喝？

刚才只是闻了气味就拉肚子，喝下去会不会更猛？

但经脉的隐痛在提醒他：必须喝。

林小川一咬牙，仰头灌下。

液体入喉的瞬间——

冰。

不是一般的冰，是刺骨的、仿佛吞下一口雪水的冰。

寒气从喉咙一路冲向胃，然后炸开，涌向四肢百骸。

经脉像被冰针穿刺，剧痛。

但痛过之后，是前所未有的舒畅。

那些破损的、淤堵的经脉，在寒气的冲刷下，杂质被强行排出，裂痕被缓慢修复。

林小川能“看”到——体内淡金色的灵气，正在向冰蓝色转变。更纯净，更凝练。

与此同时，脑海里浮现出新的文字：

《青囊仙经》第二层·灵气净化篇。

“以纯净灵气为引，可净化阴毒、瘴气、邪祟残留。然此法消耗甚大，且易引发‘排异反应’，慎用。”

排异反应？

就是拉肚子吧。

林小川苦笑。

他尝试调动一丝新生的冰蓝色灵气，汇聚指尖。

指尖亮起微弱的蓝光，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度。

“成功了？”唐小柔凑过来。

“嗯。”林小川点头，“现在，我可以净化更深的阴毒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手机响了。

是直播平台的后台消息：“用户‘绝望的母亲’申请紧急连麦，称孩子高烧三天，医院查不出原因。”

林小川和唐小柔对视一眼。

“接吗？”唐小柔问。

“接。”林小川说，“正好试试新能力。”

直播设备很快架好。

连麦接通。

屏幕里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头发凌乱，眼睛红肿。她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，孩子闭着眼，脸色潮红，呼吸急促。

“医生，求求你救救我儿子！”女人哭着说，“三天前突然发烧，去医院检查，血象正常，CT正常，什么药都用了，就是退不下来！”

林小川启动灵视。

隔着屏幕，效果减弱，但他还是看到了——孩子眉心位置，盘踞着一小团灰黑色的气。

阴气入体。

而且……和柳家的阴气不同，更“脏”，像混合了某种污秽之物。

“孩子最近去过哪里？”林小川问。

“上周我带他去乡下外婆家，”女人回忆，“他跑到后山玩，捡回来一块黑色的石头，说好看。回来后就发烧了。”

“石头呢？”

“在这儿。”女人从旁边拿起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，表面粗糙，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。

灵视之下，石头内部散发着浓烈的阴煞之气。

坟地里的东西。

“把石头用红布包起来，放到太阳底下晒三天。”林小川指导，“现在，把孩子上衣脱掉，露出后背。”

女人照做。

孩子瘦小的后背，在镜头下微微起伏。

林小川深吸口气，调动冰蓝色灵气。

这次，他没用自己的灵针——隔着屏幕，针没用。
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隔着屏幕，对着孩子后背虚划。

灵气通过直播信号传输？

理论上不可能。

但玉佩给的“灵气净化篇”里，记载了一种“隔空净化”的法门——以自身灵气为引，通过媒介（比如屏幕），引导患者自身阳气，驱散阴毒。

需要极强的控制力。

林小川指尖蓝光流转。

屏幕里的孩子，后背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。

“啊！”女人惊呼，“孩子在发光！”

不是发光，是灵气显化。

蓝光持续了三秒。

然后，孩子眉心的灰黑气团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

“咳……妈妈……”孩子睁开眼，声音虚弱，但眼神清明。

“烧退了！”女人摸孩子额头，喜极而泣，“真的退了！医生，谢谢你！谢谢你！”

弹幕爆炸：

“卧槽！隔空治病！”

“这特效吧？”

“刚才那蓝光是什么？”

林小川收回灵气，脸色发白。

隔空净化，消耗是直接治疗的三倍。他刚修复的经脉，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
“孩子需要静养三天，多喝水。”他叮嘱道，“另外，那块石头千万别再碰。”

“我记住了！”女人连连点头，“医生，多少钱？我转给你！”

“不用，义诊。”林小川说。

但女人还是打赏了一个火箭。

紧接着，更多打赏刷屏。

直播间人数突破两万。

唐小柔在旁边小声提醒：“林医生，很多人申请连麦，都说有怪病……”

林小川正要说话，突然肚子一阵绞痛。

排异反应来了。

而且这次更猛。

“稍等……我有点事……”他捂着肚子，脸色发青，冲出画面。

唐小柔连忙接替：“各位家人，林医生暂时离开一下，马上回来！”

但林小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
厕所里，他坐在马桶上，咬牙切齿。

灵气净化强是强，但这副作用……太坑了。

五分钟后，他虚脱地回到镜头前。

但弹幕已经变了风向：

“主播是不是拉肚子了？”

“刚才听到冲水声了！”

“哈哈，神医也拉稀？”

林小川嘴角抽搐。

就在这时，一条醒目的弹幕飘过：

“用户‘柳叶刀’打赏超级火箭×1，并留言：林医生，明天下午三点，清风茶楼，柳小姐想和你谈谈合作。”

柳如烟。

她果然在看着。

林小川盯着那条弹幕，肚子还在隐隐作痛。

但心里，却异常平静。
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他对着镜头，一字一顿：

“告诉她，我会准时到。”

第21章：灵气净化与集体腹泻事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