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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向阳而生,怯影消散

锦帐春迟

婚后的第三个深冬,南城的雪依旧落得轻柔,谢家老宅的廊下悬着暖黄的宫灯,腊梅的香息漫过铺满羊绒地毯的走廊。

  许安之坐在一楼敞亮的画室里,指尖握着细毛笔,正从容地给一幅水彩画晕染底色,画纸上是梅林间翩飞的雪雀,笔触灵动舒展,早已不见当初初学时的生涩颤抖。

  她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,揉了揉眉心,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,冷风裹着梅香扑在脸上,她却只是微微眯起眼,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。

  不再是从前那个一碰就脸红、一说话就结巴,连与人对视都要躲闪的怯懦小姑娘,如今的许安之,眉眼温润清亮,身姿站得笔直,周身透着被爱意滋养出的从容与底气。

  这一切的蜕变,都藏在谢礼臣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里。

  起初,她依旧困在社恐的桎梏里寸步难行。谢礼臣带她出席谢氏的小型慈善晚宴,她攥着他的袖口,头埋得极低,面对旁人的问候,声音细若蚊蚋,浑身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。

  谢礼臣从不会催促她改变,只是牢牢牵着她的手,用掌心的温度安抚她的慌乱,低声在她耳边介绍每一位宾客,语气轻缓:“别怕,只打个招呼就好,不想说就靠着我。”

  他从不让她应付复杂的应酬,若是察觉到她的局促,立刻会找借口带她离场,驱车去郊外的江边吹晚风,或是买上一袋糖炒栗子,坐在车里安安静静地剥给她吃。

  “我们不喜欢就不去,”他擦去她唇角的糖屑,眼神认真,“之之,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,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。”

  这句话,他已经对他的小妻子说了无数次了。

  为了让她慢慢适应与人相处,谢礼臣从最微小的事开始引导。他让徐克定期送花艺师来老宅,教她插花,起初她面对花艺师紧张得手心冒汗,连递剪刀都要犹豫许久,谢礼臣就坐在一旁陪着,偶尔递过一杯温水,用眼神鼓励她。

  花艺师性子温和,从不多言,只一步步耐心教学,半个月下来,许安之竟能主动抬头和花艺师说一句“麻烦您了”,说完耳尖泛红,却没有再躲闪目光。

  她喜欢看书喜欢画画,谢礼臣便将老宅西侧的偏房改造成专属画室,装了整面的落地窗,摆满进口的颜料与画纸,还联系了国内顶尖的水彩画老师,每周上门一对一授课。

  老师夸赞她有天赋,她会红着脸轻声说谢谢,不再像从前那样慌忙低下头,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。

  谢淼淼的纪念画集出版后,在艺术圈收获了无数好评,主办方邀请谢礼臣和许安之参加画集分享会,现场要接受简短的采访。

  换做以前,许安之听到要面对数十名记者和观众,早就吓得躲进房间不肯出来,那天她坐在沙发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画集封面,抬头看向谢礼臣,眼神里虽有忐忑,却多了几分试探的坚定:“阿臣,我想和你一起去,我想替淼淼,谢谢喜欢她画的人。”

  谢礼臣眼底满是惊喜,伸手揽过她,在她发顶印下轻吻:“我的之之,真勇敢。”

  “只不过,现在该叫我什么?”

  “……先生?”

  谢礼臣:……

  分享会当天,台下坐满了观众和媒体,聚光灯打在身上时,许安之的手指还是微微发颤。谢礼臣紧紧握着她的手,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跟着我说就好,我一直在。”

  轮到她发言时,她深吸一口气,握着话筒的手渐渐稳了下来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她用轻柔却清晰的声音,讲述谢淼淼与病痛抗争却依旧热爱画画的故事,讲述淼淼画里的阳光与梅林,讲述那些藏在画作里的生命力。

  说到动情处,她眼眶微红,却始终抬着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,没有丝毫躲闪。

  台下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,有记者提问:“许小姐,您也是美术爱好者吗?未来会和谢先生一起延续淼淼小姐的艺术心愿吗?”

  许安之看向身边的谢礼臣,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,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:“我在学习水彩画,我和先生会成立一个以淼淼命名的艺术基金,帮助像她一样热爱艺术、却被病痛困扰的孩子,完成他们的梦想。”

  话音落下,台下的掌声愈发热烈。谢礼臣看着身边从容发言的小姑娘,眼底的宠溺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。

  他看着她从躲在自己身后不敢露头,到如今能站在众人面前,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想法,这份成长,比谢氏任何一笔商业盈利都让他动容。

  分享会结束后,许安之挽着谢礼臣的手臂走出会场,晚风拂起她的发梢,她主动侧头看向他,眼睛亮晶晶的:“阿臣,我刚刚没有结巴,也没有害怕。”

  “我知道,”谢礼臣停下脚步,伸手替她拢好围巾,“我的之之,一直都很优秀。”

  那天晚上,许安之在画室里画了很久,画下了分享会的灯光,画下了台下的笑脸,也画下了自己掌心的温度。她在画纸角落写下:原来勇敢,一点也不可怕。

  除了社交上的蜕变,许安之也渐渐有了自己的热爱与追求。她主导的“淼淼艺术基金”步入正轨,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去康复中心,给身患重病的孩子们上美术课。

  起初面对一群哭闹的孩子,她手足无措,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画画,用画作吸引孩子们的注意。

  慢慢地,孩子们都喜欢上这个温柔的安之老师,围在她身边喊着要画画,她会耐心地手把手教他们,蹲在地上和孩子们说话时,眉眼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
  康复中心的老师笑着夸她:“许老师,孩子们都最听你的话,你天生就适合做这件事。”

  许安之笑着道谢,脸颊依旧会泛起浅红,却不再是局促的羞涩,而是被认可后的温润笑意。

  她会主动和家长们交流孩子的绘画情况,会主动对接基金的捐赠事宜,曾经连打电话都要演练好几遍的姑娘,如今能从容地处理各项事务,说话条理清晰,眼神坚定从容。

  谢礼臣偶尔会推掉工作,悄悄来康复中心看她。看着她蹲在地上,握着孩子的手勾勒线条,看着她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笑靥如花,他便靠在墙边,静静看着,心底满是暖意。

  他从未想过要把她圈在身边做笼中雀,他要的,是她能挣脱所有枷锁,活成自己最喜欢的模样。

  春日里,许安之提议将谢家老宅的花园改造成共享花园,邀请周边社区的老人和孩子来种花写生。这个想法得到了谢礼臣的全力支持,他亲自安排工人改造花园,陪着她一起选花种,一起搭建写生台。

  开园那天,许安之穿着浅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花园里接待前来的邻里,主动递上花茶和小点心,笑着和大家打招呼。有邻居拉着她的手夸她能干,她从容回应,眉眼间满是真诚,全程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局促。

  程锦莎来做客时,看着在花园里从容周旋的许安之,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落泪:“安之,我真的不敢认你了!你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,再也不是那个躲在我身后不敢说话的小丫头了!”

  许安之笑着抱了抱闺蜜,语气轻快:“因为我遇到了很好的人,也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。”

  傍晚,宾客散尽,两人并肩走在洒满樱花的小路上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许安之主动挽住谢礼臣的胳膊,头靠在他的肩头,轻声说起今天的趣事,语气活泼,眉眼弯弯。

  “阿臣,你还记得吗?刚认识的时候,我连和你说话都要脸红半天,”她仰头看他,眼底带着调侃的笑意,“现在我居然能和那么多人说话,还能管理基金,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
  谢礼臣停下脚步,转身将她拥入怀中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眼,声音低沉温柔:“之之本就这般美好。从前只是被乌云遮住了光,现在云开雾散,自然要光芒万丈。”

 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,不再是最初带着悲痛的宣泄,而是盛满了爱意与珍视,轻柔又绵长。

  许安之闭上眼,主动抬手环住他的脖颈,回应着他的吻,不再有丝毫的紧张与颤抖,只有满心的欢喜与安稳。

  夜色渐浓,老宅的灯逐一亮起,画室里的画稿堆了厚厚一叠,每一幅都记录着她的成长与蜕变。

  从戴着黑框眼镜、怯生生躲在谢礼臣身后的社恐少女,到如今眉眼舒展、自信从容的许老师、许基金创始人,许安之终于走出了困住自己二十多年的牢笼。

  她依旧保留着温柔内敛的性子,面对陌生人的夸赞,还是会泛起浅红的脸颊,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怯懦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被爱意滋养出的自信与坚定。

  她不再是依附于谢礼臣的菟丝花,而是与他并肩而立的木棉,有自己的热爱,有自己的光芒,有直面世界的勇气。

  周末的清晨,谢礼臣处理完工作,走进画室,从身后轻轻抱住正在画画的许安之。

  她没有回头,只是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,手中的画笔不停,正在画一幅两人并肩站在梅林里的画,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暖意融融。

  “在画什么?”谢礼臣吻着她的耳尖,声音慵懒。

  “画我们,画淼淼,画奶奶,”许安之笑着转头,在他唇上轻啄一下,“画我们所有的美好。”

  谢礼臣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,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馨香与画室里的颜料香,这是他失去至亲后,从未敢奢望的圆满。

  南城的冬雪消融,春日繁花盛开,他的小姑娘挣脱了怯影,向阳而生,而他,有幸陪她走过每一段成长的路,共赏每一段人间烟火。

  许安之放下画笔,转身回抱住谢礼臣,抬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,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
 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困在孤寂与怯懦里,直到遇见谢礼臣,他用爱做土壤,用耐心做阳光,让她这株怯弱的小苗,终于长成了能迎风而立的植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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