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后三年零七个月,淼淼艺术基金的线下公益画展在南城美术馆正式开幕,这场汇聚了重病患儿画作与谢淼淼遗作的展览,一经官宣便占据了南城财经、艺术双版头条。
许安之作为基金发起人兼策展人,身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真丝衬衫与烟灰色阔腿裤,长发松松挽成低髻,佩戴着谢礼臣送的碎钻无耳洞式的耳环,正从容地和美术馆馆长对接最后的布展细节。
她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指尖在展册上轻点标注,没有半分从前的局促瑟缩,眉眼间的自信温润,让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暗自赞叹。
谢礼臣站在不远处,和谢氏集团的公益总监沟通后续捐赠事宜,目光却始终黏在许安之身上,眼底的温柔与骄傲毫不掩饰。
他的小姑娘,早已不是那个在许家阁楼里缩着身子、连吃饭都不敢抬头的小透明,如今站在聚光灯下,自成一束光。
“二姐!”
清脆的男声从展厅入口传来,穿着市重点高中校服的许晚意背着双肩包快步跑过来,少年身形挺拔,眉眼和许安之有三分相似,满是少年意气。
他刚结束月考,就从住校的高中赶了过来,手里还拎着一杯热芋泥奶茶,是许安之最爱喝的口味。
“怎么提前放学了?不用上晚自习吗?”许安之接过奶茶,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伸手替弟弟理了理皱起的校服领口,动作自然亲昵。
许晚意撇撇嘴,语气带着不屑:“晚自习请假了,特意来给你撑场子。对了,我姐那边凌晨发了消息,米兰时装周的压轴秀走完了,她那边时差颠倒,还特意叮嘱我,一定要拍好多现场照片给她,谁敢找你麻烦,让我立刻拍下来发给她,她飞回来撕了对方。”
许晚情,许家大女儿,如今在国际时尚圈炙手可热的超模,二十岁独自出国闯荡,一路摸爬滚打站上国际T台,是整个许家最骄傲的存在。
她从小就护着怯懦的二妹许安之,当年得知父母要把安之嫁给年过半百的张士诚换资金时,她正处在事业上升期,没来得及看手机,就错过了给许安之撑腰的机会。
这些年,许晚情身在国外,依旧对妹妹百般照拂,每个月都给许安之打零花钱、寄国外的护肤品和书籍,谢礼臣追求许安之时,她还特意跨国视频,把谢礼臣“盘问”了半个多小时,直到确认他是真心待安之,才松口认可。
尽管谢礼臣比许晚情晚大两岁。
而弟弟许晚意,虽在叛逆的高二年纪,却最疼这个二姐。
小时候许安之被父母克扣生活费,他偷偷把自己的早餐钱省下来塞给她;父母骂许安之是赔钱货,他躲在房间里写纸条安慰姐姐;当年得知父母要把姐姐嫁给张士诚已经是他放月假回家后的事了。
许家三口,唯独许建明和刘美兰,对这个二女儿从未有过半分温情。
许安之听着弟弟的话,心头一暖,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:“别总说打打杀杀的,画展很顺利,你安心读书就好,姐姐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那可不行,我得防着咱爸妈那俩……”许晚意话说到一半,看到许安之递过来的眼神,悻悻地闭了嘴,改成小声嘟囔,“反正我盯着呢,他们要是敢来捣乱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许安之眼底掠过一丝黯淡。她不是不担心,只是不愿在弟弟面前流露。
许氏集团当年濒临破产,谢礼臣出手注资,条件是许建明夫妇不得再干涉她的任何生活,且签下协议,断绝用她联姻的所有念头。
这一年多,许家夫妇倒是安分,靠着谢氏的注资盘活了公司,却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,仿佛她这个女儿从未存在过。
可她清楚,许建明和刘美兰的贪婪,从未消减。
怕弟弟多想,许安之转移了话题,拉着他看墙上的儿童画作,一一介绍每幅画背后的故事。
许晚意很快被那些充满童真的笔触吸引,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,少年的鲜活气息,冲淡了许安之心头的阴霾。
谢礼臣处理完工作走过来,自然地揽过许安之的腰,看向许晚意:“晚上一起回老宅吃饭,陈姨炖了你爱吃的排骨。”
许晚意眼睛一亮:“谢谢姐夫!那我先把书包放你车上,等下陪我姐剪彩!”
看着少年跑远的背影,谢礼臣低头吻了吻许安之的发顶:“在担心许建明夫妇?”
许安之靠在他怀里,轻轻点头:“有点。他们向来无利不起早,这次画展声势这么大,我怕他们过来找事。”
“有我在。”谢礼臣收紧手臂,语气沉定,“当年的协议还在,他们若是敢越界,我不会念及半分情面。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,所有麻烦,我来挡。”
男人的怀抱温暖宽厚,声音里的笃定让许安之彻底安心。她抬头看向谢礼臣,弯眼一笑,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。
公益画展剪彩仪式定在上午十点,媒体记者、公益大使、康复中心的孩子和家长们齐聚展厅,场面隆重却温馨。许安之站在台上,手持金剪刀,和嘉宾们共同剪彩,闪光灯不停闪烁,她从容微笑,应对自如。
就在仪式即将结束,主持人宣布观展开始时,展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。
“让开!我们是许安之的父母!凭什么不让我们进!”刘美兰尖利的嗓音穿透人群,格外刺耳,“我女儿办这么大的画展,居然不通知我们,我看她是嫁了豪门就忘了本!”
许建明跟在刘美兰身后,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装,挺着发福的肚子,脸色阴沉地推开阻拦的安保,径直往台上冲。
两人身后,还跟着几个举着手机的自媒体博主,一看就是特意找来造势的。
现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许建明夫妇身上,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调转,纷纷对准这突发状况。
许晚意当即脸色一沉,就要冲上去,被许安之伸手拉住。
她对着弟弟轻轻摇头,又看向台下的谢礼臣,谢礼臣朝她递了个安心的眼神,示意徐克立刻处理,自己则缓步走向台前,站在了许安之身边。
许安之深吸一口气,握着话筒,声音平静无波,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展厅:“这里是淼淼艺术基金公益画展,无关人员请不要扰乱秩序,有任何事,私下解决。”
她的语气淡然,没有丝毫慌乱,也没有像从前那样面对父母就浑身发颤。
如今的她,早已不是那个被父母呵斥一句就红眼眶的小姑娘,她有爱人撑腰,有亲情相伴,有自己的事业与底气,不必再对这对重男轻女、贪婪自私的父母唯唯诺诺。
刘美兰却不依不饶,指着许安之就骂:“许安之!你个白眼狼!我生你养你二十多年,你办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们,现在还敢赶我们走?我看你是翅膀硬了!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!”
许建明也跟着附和,对着镜头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各位记者朋友,大家评评理,我们辛辛苦苦把女儿养大,她嫁入谢家就和我们断绝关系,对亲生父母不管不顾,这样不孝的人,办的公益画展,能有什么真心?”
他们故意颠倒黑白,把自己塑造成被弃养的可怜父母,妄图利用舆论逼迫许安之妥协,顺便蹭一波热度,为许氏集团博一波同情。
台下的许晚意气得浑身发抖,挣脱开安保就要上台,谢礼臣一个眼神示意保镖拦住少年,自己上前一步,将许安之挡在身后,周身的冷冽气场瞬间笼罩全场,记者们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“许总、刘女士,”谢礼臣的声音低沉冰冷,没有半分情面,“第一,安之举办的是公益画展,所有收益全部用于重病患儿救助,与私人恩怨无关,你们在此闹事,已经涉嫌扰乱公共秩序,我随时可以让警方介入。第二,你们口中的‘生养’,我这里有完整的证据链:安之从十八岁起,生活费全部由姐姐许晚情提供,你们克扣她的学费,霸占她的奖学金,甚至在许氏破产时,要把她嫁给年过半百的张士诚张总,以三千万的价格变卖女儿的人生,这些,需要我一一放给现场的记者朋友看吗?”
话音落下,徐克立刻将准备好的证据投屏到展厅的大屏幕上:有许安之大学时的学费缴纳记录,付款人是许晚情;有刘美兰当年和张士诚的联姻协议草稿,上面清晰写着许建明以女儿婚事换取三千万注资;还有许安之在许家阁楼的居住照片,狭小阴暗,与许晚意宽敞明亮的卧室形成鲜明对比。
铁证如山,现场一片哗然。
原本对着许建明夫妇的镜头,瞬间调转,记者们纷纷追问他们联姻换资、苛待女儿的事实。刘美兰和许建明脸色瞬间惨白,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,语无伦次地辩解:“那是误会!是她自己不懂事!我们是为了她好!”
“为了她好?”谢礼臣冷笑一声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,“以不让她上大学为威胁,逼她嫁给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,这叫为她好?克扣她的生活费,让她饿肚子,把她赶到阁楼居住,这叫为她好?许建明,刘美兰,你们摸着良心问问,安之长到二十三岁,你们给过她一次生日祝福吗?给她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吗?”
一连串的质问,让许建明夫妇哑口无言,面如死灰。
许晚意趁机挣脱保镖,冲到台上,对着镜头红着眼眶控诉:“我姐从小就被我爸妈欺负,好吃的好玩的都是我的,我姐只能捡我剩下的;我妈骂我姐是赔钱货,冬天不让她用暖气,我姐手冻得流脓都不管;当年要把我姐嫁给张士诚,我姐不从,还动手打了我姐!我以有这样的父母为耻!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,我二姐的事,就是我的事,谁敢欺负她,我跟谁拼命!”
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,却字字铿锵,满是护姐的赤诚。台下的家长和孩子们看着许安之的眼神,从好奇变成了心疼,纷纷指责许建明夫妇的自私刻薄。
“太过分了,怎么有这样的父母!”
“把女儿当商品卖,还好意思说不孝,脸呢!”
“难怪许小姐之前那么内向,原来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,太让人心疼了。”
舆论彻底反转,许建明夫妇带来的自媒体博主见状不对,偷偷收起手机想要溜走,被谢氏的保镖当场拦下,没收了拍摄设备。
谢礼臣握着许安之的手,对着全场沉声道:“各位,今天的插曲,是我和安之的私事,与公益画展无关。淼淼艺术基金的每一笔收支,都会在官网公开公示,接受全社会监督。至于许建明夫妇,当年我注资许氏集团时,已和他们签订协议,不得再以亲属身份骚扰安之,如今他们违约在先,律师函会在今天送达许氏集团,同时,谢氏会撤回对许氏的所有后续注资,启动追责程序。”
“你敢!”许建明脸色骤变,厉声嘶吼,“谢氏注资已经用在公司运营上,你撤资,许氏就完了!”
“许氏完不完,与我无关。”谢礼臣眼神淡漠,“我只护我的妻子。徐克,把人请出去,通知警方,以扰乱公共秩序立案。”
徐克立刻带着安保上前,架起挣扎不休的许建明和刘美兰,往展厅外拖去。刘美兰尖利的哭骂声渐渐远去,许建明的嘶吼也消失在门口,展厅终于恢复了安静。
谢礼臣立刻转身握住许安之的手,仔细查看她的脸色:“有没有被吓到?”
许安之摇摇头,眼底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:“没有,反而觉得轻松了。以前总想着,毕竟是父母,留一分情面,现在看来,没必要。”
她看向台下的许晚意,朝他温柔一笑,少年立刻比了个加油的手势。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,没有击垮她,反而让她彻底放下了对原生家庭的最后一丝执念。
美术馆馆长连忙上台打圆场,邀请众人继续观展,现场的氛围很快回到温馨的轨道上。孩子们围着许安之,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,许安之蹲下身,耐心地一一回应,眉眼间的温柔,与刚刚面对父母时的淡然判若两人。
谢礼臣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她,眼底满是心疼。他知道,这场闹剧,只是许安之与原生家庭彻底切割的开始,许建明夫妇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果然,当天下午,许建明夫妇被警方教育释放后,并没有回许氏集团,而是直接堵在了谢家老宅的门口。
他们撒泼打滚,拍着老宅的铁门哭喊,说谢礼臣强占他们的女儿,苛待亲家,要谢家给说法。附近的邻居纷纷围观,对着两人指指点点,老宅的佣人想驱赶,却被两人撒泼耍赖拦着,根本无法靠近。
徐克打电话向谢礼臣汇报时,许安之正陪着许晚意在画室画画,听到消息,她放下画笔,语气平静:“我回去处理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谢礼臣立刻起身,不容拒绝。
许晚意也放下画笔:“我也去!看我怎么怼他们!”
三人驱车赶回老宅时,铁门外的闹剧还在继续。刘美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,许建明站在一旁对着围观群众哭诉,编造着谢礼臣苛待他们、许安之不孝的谎言。
许安之推开车门,缓步走到铁门前,没有丝毫愤怒,只是冷冷地看着两人:“你们闹够了没有?”
刘美兰看到她,立刻爬起来扑到铁门上:“许安之!你快让谢礼臣撤掉律师函,恢复许氏的注资!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,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嫁了豪门就忘本!”
“我不会让他撤资,也不会再给你们任何机会骚扰我。”许安之的声音清晰,传遍整个门口,“当年你们为了三千万,要把我嫁给张士诚的时候,就该想到今天。从你们签下那份联姻协议开始,我和你们之间,就只剩血缘,没有亲情。”
“你个白眼狼!我白生你了!”许建明气得跳脚,“要不是我和你妈,你能来到这个世上?你现在风光了,就不管我们死活,你会遭天谴的!”
“我来到这个世上,不是你们的功劳,是你们的私欲。”许安之直视着他,眼神坚定,“我从小到大,没花过你们一分冤枉钱,姐姐供我读书,我自己打工赚生活费,我不欠你们的。倒是你们,欠我一句道歉,欠我十几年的温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