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冬雪下得缠绵,细碎的雪沫子黏在车窗上,被雨刮器一遍遍刮开,露出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许安之窝在谢礼臣的迈巴赫后座,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近视眼镜,镜片后的杏眼半垂着,指尖还捏着没写完的论文批注。
她刚从书房被谢礼臣接出来,说好去谢氏旗下的私人艺术馆看她念叨了许久的水彩画展,车身却骤然一个沉稳的减速,稳稳停在路边。
前排的助理徐克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,打破了车厢里惯有的静谧:“谢总,老宅来电,老夫人她……突发心脏病,送医抢救无效,已经走了。”
许安之捏着笔的手猛地一松,签字笔滚落在地毯上,发出轻响。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谢礼臣,心脏跟着揪紧。
男人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,深邃的墨瞳里瞬间翻涌着惊涛骇浪,却又在一秒钟内被他强行压下,只剩沉得像寒潭的死寂。
他身高一米九三,即便坐在宽敞的后座,也占据了大半空间,肩背绷成一道凌厉的直线,指节因为攥紧而泛白,骨节分明的手抵在眉心,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,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“备车,立刻回老宅。通知胡忠,暂停谢氏所有非紧急会议,启动家族丧仪流程。”
“是,谢总。”徐克不敢耽搁,立刻拨通电话安排事宜。
谢礼臣侧过头,看向身边僵住的许安之,小姑娘脸颊瞬间失了血色,镜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,满是无措和担忧,看着他的眼神怯生生的,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。
他心头那股撕裂般的钝痛稍稍缓了半分,伸出手,动作极轻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。
这一次,许安之没有像往常一样躲闪。她天生敏感,旁人一碰就浑身发颤,可此刻谢礼臣的掌心滚烫,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,她反而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,指尖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,细弱的声音带着颤:“……节哀。”
话音落,她的耳尖先红了,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,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安慰他。
她见过谢礼臣在商场上挥斥方遒的模样,见过他对自己温柔宠溺的模样,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眼底藏着破碎的模样。
这位执掌南城商业帝国的男人,永远沉稳得无懈可击,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打倒他,可此刻,他失去了世上最亲的奶奶。
谢礼臣没说话,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,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掌心。
他父母早亡,从记事起,只有奶奶于素馨守在他和妹妹身边,老宅的藤椅、厨房的甜汤、深夜书房的暖灯,全是奶奶的痕迹。
那些无人知晓的孤寂岁月,是奶奶一点点捂热的,如今这根支撑他半生的支柱,轰然倒塌。
车队一路疾驰,驶向谢家位于南城城郊的百年老宅。老宅朱红的大门已然敞开,白绸挂满了飞檐廊柱,寒风卷着雪沫吹过,卷起满地白幡,透着彻骨的悲凉。
谢家的族亲早已闻讯赶来,看到谢礼臣下车,纷纷围上来,语气沉痛地安慰。
谢礼臣微微颔首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只有紧抿的薄唇和泛红的眼尾,泄露了他心底的剧痛。
他牵着许安之的手,步伐沉稳地走进灵堂,黑白遗照上的于素馨眉眼慈祥,笑得温和,一如她生前每次见到谢礼臣时的模样。
“奶奶……”谢礼臣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几乎被哭声淹没,他上前一步,恭敬地三鞠躬,脊背弯下的那一刻,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肩头似是压下了万钧重担。
许安之跟在他身后,规规矩矩地鞠躬,社恐的她面对满屋子的谢家亲眷,浑身都在发紧,脸颊涨得通红,手指紧紧攥着谢礼臣的衣角,不敢抬头。
她在许家本就不受宠,和这些世家大族的亲眷也从无交集,此刻身处满是陌生人的灵堂,局促得手脚都没地方放,可只要感受到身边谢礼臣的存在,她又能勉强稳住心神。
谢礼臣察觉到她的紧张,空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声道:“别怕,跟着我就好。”他的声音依旧低沉,却带着独有的温柔,瞬间抚平了许安之的慌乱。
丧仪的事宜繁杂,谢礼臣作为谢家掌舵人,必须亲力亲为。他换上黑色丧服,身姿挺拔地站在灵堂前,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,应对族里的各项事务,从清晨到深夜,不曾合眼。
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情绪,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,他会站在奶奶的遗照前,沉默地站很久,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。
许安之就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,她帮不上什么大忙,只是给谢礼臣递一杯温水,叠好擦拭的纸巾,在他站累的时候,悄悄搬一把椅子放在他身后。
她不敢多说话,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他,每次递东西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,她依旧会脸红,却不再躲闪,只是红着脸快速收回手,低头站在角落。
深夜,宾客散尽,灵堂里只剩下谢礼臣和许安之。谢礼臣跪在蒲团上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垮着,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许安之犹豫了很久,攥着衣角慢慢走过去,蹲在他身边,抬头看着他的侧脸,小声说:“你、你坐了很久了…要不要歇一会儿?我给你守着。”
谢礼臣转过头,看着眼前小姑娘红扑扑的脸颊,镜片后的眼睛满是担忧,乖得让人心疼。
他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:“之之,我没有奶奶了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,许安之的眼眶瞬间红了,她伸出手,想要抱他,又因为害羞和敏感缩了回去,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,细声细气地安慰:“奶奶在天上会看着你的,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……”
她的指尖很软,触碰到他手腕的瞬间,敏感的神经让她的手微微发颤,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,却依旧固执地握着他,不肯松开。
谢礼臣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看着她努力鼓起勇气安慰自己的模样,心头的酸涩翻涌,却终究没在她面前掉一滴泪,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,汲取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。
许安之浑身一僵,肩膀被他的重量靠着,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情绪,她不敢动,任由他靠着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脸颊烫得吓人,却轻声哼起了小时候奶奶教她的安眠曲,调子轻柔,在寂静的灵堂里缓缓流淌。
就在丧仪筹备的第三天,徐克再次拿着手机走到谢礼臣身边,脸色凝重地低声汇报:“谢总,淼淼小姐的主治医生从国外打来电话,淼淼小姐的渐冻症病情急剧恶化,国外的治疗方案已经失效,医生建议……接回国保守治疗,最多,只有两年的时间了。”
谢礼臣刚刚拿起的茶杯重重磕在桌角,茶水溅出,烫到了他的手背,他却浑然不觉。
16岁的谢淼淼,是他唯一的妹妹,从小活泼开朗,最爱抱着画板画画,梦想着考上中央美术学院,成为一名画家。
三年前确诊渐冻症,他花费上亿医疗费,送她去国外最好的医院治疗,本以为能等到治愈的希望,如今却只剩两年光阴。
奶奶离世的悲痛还未平息,妹妹又被判了死刑。双重打击如同两把重锤,狠狠砸在谢礼臣的心上,让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,眼前骤然一黑,身形晃了晃。
许安之就在身边,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紧张地喊:“谢先生!你怎么样?”她的力气很小,却拼尽全力撑着他,脸颊因为着急而泛红,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慌。
谢礼臣扶住她的腰,稳住身形,指尖用力到泛白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决绝:“安排专机,接淼淼回国。”
谢家的私人专机降落在南城国际机场时,雪已经停了,夕阳透过云层,洒下淡淡的金辉。谢礼臣带着许安之等在停机坪,黑色的大衣被风吹得衣角翻飞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愁云。
机舱门打开,推着轮椅的医护人员缓缓走下,轮椅上坐着的少女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,头发扎成低马尾辫,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,手里还抱着一本画夹,看到谢礼臣,立刻挥着手,声音清脆:“哥!我回来啦!”
她就是谢淼淼,16岁的年纪,眉眼和谢礼臣有几分相似,却少了他的冷冽,多了少女的灵动。渐冻症已经侵蚀了她的双腿,让她无法站立,可她的脸上没有丝毫阴霾,依旧笑得开朗乐观,怀里的画夹上,贴着她自己画的小太阳贴纸。
谢礼臣快步走过去,蹲在轮椅前,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,声音哑得厉害:“淼淼,哥哥来接你了。”
“哥,你怎么眼圈红了?是没有注意好吗?”谢淼淼歪着头,调皮地眨眨眼,目光很快落在谢礼臣身后的许安之身上,眼睛一亮,“哥,这位漂亮姐姐是谁呀?是我未来嫂子吗?”
许安之没想到会被突然问话,瞬间僵在原地,脸颊爆红,头埋得低低的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紧张得说不出话。
她社恐的性子在面对陌生人时,更是局促到极致,更何况是谢礼臣的妹妹。
谢礼臣回头看了眼羞得不知所措的许安之,眼底的愁绪淡了几分,起身牵过许安之的手,把她拉到身边,介绍道:“淼淼,这是许安之,你可以叫她安之姐姐。”
因为只订了婚,还没有结婚,叫嫂子的话还早,现在先叫姐姐,让许安之慢慢适应。
“安之姐姐好!”谢淼淼热情地打招呼,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,笑得一脸狡黠,“奶奶之前总催你成家,这下她老人家在天上也能放心了。”
提到奶奶,谢淼淼的笑容淡了些许,眼底闪过一丝难过,却很快又扬起笑脸:“哥,我在国外听说奶奶的事了,你别太难过,奶奶肯定希望我们都开开心心的。”
谢礼臣揉了揉她的头发,没多说什么,示意医护人员将谢淼淼送上车,前往谢家老宅。
车上,谢淼淼拉着许安之的手,叽叽喳喳地说着国外的趣事,说着自己画的画。许安之被她握着手指,敏感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,浑身不自在,却因为她的热情,努力克服着社恐,小声回应着,偶尔点头,脸颊始终带着淡淡的红晕。
谢淼淼丝毫不在意她的内敛,反而越看越喜欢:“安之姐姐,你好可爱呀,跟我哥冷冰冰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,你以后要多陪陪我,我给你画肖像画好不好?”
“好、好……”许安之细声答应,抬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谢礼臣,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,她立刻低下头,耳尖红透。
回到老宅,谢淼淼的房间早已被布置好,温暖明亮,窗边摆着崭新的画架和颜料,是谢礼臣特意让人准备的。
谢淼淼看到画板,眼睛都亮了,立刻让医护人员把她推到画架前,拿起画笔就开始勾勒窗外的雪景,笔触灵动,充满了生命力。
谢礼臣站在门口,看着妹妹专注画画的模样,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舍。两年的时光,短得弹指即逝,更何况是最多两年,他甚至不敢去想,失去妹妹后,他该如何面对空荡荡的谢家。
许安之走到他身边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,小声说:“淼淼很厉害,画得好好看。”她仰着头,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谢礼臣,又道:“我们陪她好好过这两年,好不好?”
谢礼臣低头看着她,小姑娘踮着脚,仰头看他,脸颊软软的,眼神真挚,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角传递过来。他伸手,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低沉:“好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谢礼臣暂停了谢氏集团大部分外出事务,只在老宅的书房远程处理工作,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谢淼淼。
许安之也向学校请了长假,留在老宅陪着两人,她性子安静,刚好陪着谢淼淼画画,听她讲各种奇思妙想,偶尔还会给她递颜料、削铅笔。
谢淼淼的病情在一点点恶化,从最初的双腿无法站立,慢慢发展到手臂也开始变得无力,握笔的手越来越抖,可她从未放弃画画,每天依旧坚持画几个小时。
她画老宅的雪,画院子里的梅,画谢礼臣的侧脸,画许安之低头看书的模样,画夹里的画越来越厚,每一幅都充满了对生命的热爱。
许安之每次看着谢淼淼费力握笔的样子,都会红了眼眶,却又不敢在她面前落泪,只能悄悄背过身擦眼泪。
她会给谢淼淼读绘本,做她喜欢吃的小甜品,虽然厨艺不算好,谢淼淼却吃得格外开心。
每次谢淼淼伸手抱她,她都会脸红害羞,身体敏感地发颤,却不会躲开,乖乖任由小姑娘抱着。
谢礼臣看在眼里,心底对许安之的爱意愈发浓烈。这个在许家受尽冷落、内敛社恐的小姑娘,有着最柔软善良的心,她用自己的方式,温暖着他,温暖着淼淼,在他最黑暗的日子里,成了唯一的光。
有一次,谢淼淼画画时,手臂突然失去力气,画笔掉在地上,她试着捡了好几次,都没能捡起来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强忍着眼泪,不想让哥哥和许安之担心,却还是被许安之看到了。
许安之立刻蹲下身,捡起画笔,递到她手里,又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,细声细气地说:“淼淼别着急,我们慢慢画,今天画不完,明天再画就好。”
“安之姐姐,我是不是以后都不能画画了?”谢淼淼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的梦想是当画家,我还想给哥和你画结婚照呢……”
许安之的脸颊瞬间爆红,听到她的话,心里又酸又软,她握住谢淼淼的手,轻声安慰:“不会的,你一定可以的,我们都陪着你。”
谢礼臣走进来,看到这一幕,走过去蹲在妹妹身边,拿起她的手,放在自己掌心,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:“淼淼,不管能不能画画,你都是哥最骄傲的妹妹,你的梦想,哥永远支持你。”
那天晚上,谢礼臣处理完工作,独自坐在奶奶的灵牌前,一夜未眠。双重的悲痛压得他喘不过气,白天在妹妹面前强装的镇定,在深夜彻底崩塌。他靠在墙上,闭着眼,眉头紧锁,浑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。
许安之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,站在门口,犹豫了很久才敢走进来。她走到谢礼臣身边,把牛奶递给他,小声说:“喝一点吧,暖暖身子。”
谢礼臣接过牛奶,放在一旁,伸手将她拉进怀里,紧紧抱着她,脸埋在她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上。
许安之的脖颈是最敏感的部位,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,脸颊烫得吓人,身体轻轻颤抖,却没有推开他,只是抬手,轻轻拍着他的背,像安抚小孩子一样。
“安逸之之,我好怕。”谢礼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,“我怕淼淼也离开我,我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示弱,说出这样脆弱的话。许安之的眼眶红了,她轻轻回抱他,脸颊贴着他的肩膀,细声说:“不会的,我陪着你,我一直都陪着你。你不是一个人,还有我。”
她的声音软软的,带着独有的怯懦,却无比坚定。谢礼臣抱着她,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,感受着她的温度,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,眼泪无声地落在她的颈间,打湿了她的衣领。
许安之浑身僵硬,脸颊红透,心跳快得几乎要骤停,却依旧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,轻轻拍着他的背,陪着他度过这难熬的夜晚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,寂静的房间里,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,和压抑的抽泣声。
从那天起,谢礼臣慢慢走出了双重打击的阴霾,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性格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温柔。
他不再沉溺于悲痛,而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谢淼淼,陪着她看画展,陪着她去公园写生,陪着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。
许安之始终陪在两人身边,她跟着谢礼臣学照顾渐冻症患者的知识,学着给谢淼淼做康复按摩,每次碰到谢淼淼的皮肤,她都会脸红,却做得格外认真。
谢淼淼总爱调侃她和谢礼臣,每次都把许安之逗得满脸通红,躲在谢礼臣身后不敢出来,老宅里渐渐多了欢声笑语,冲淡了不少丧亲的悲痛。
谢礼臣看着许安之怯生生躲在自己身后的模样,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,心底的爱意疯长。
他最初接近许安之,确实是因为商业布局,顺便解决许氏的危机,也想应付奶奶的催婚,可如今,他早已深陷其中,只想把这个敏感害羞的小姑娘,永远留在自己身边。
谢淼淼回国后的日子,过得平静而温暖。她的病情虽然在持续恶化,却始终保持着乐观的心态,画夹里的画作一天天增多,每一幅都记录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热爱。她画了无数张许安之的肖像,画里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,脸颊微红,眉眼温柔,乖得像一只小兔子。
她还画了谢礼臣和许安之的合照,画里的谢礼臣眉眼温柔,揽着许安之的肩膀,许安之低着头,脸颊泛红,满是羞涩。谢淼淼把这幅画送给两人,笑着说:“哥,安之姐姐,等我病好了,我要给你们画正式的结婚照,画超大一幅,挂在你们的婚房里。”
许安之接过画,脸颊瞬间红透,攥着画纸的手指微微发颤,小声说了句谢谢,低头不敢看谢礼臣。
谢礼臣接过画,小心翼翼地收好,揉了揉谢淼淼的头,眼底满是宠溺:“好,哥哥等着。”
可渐冻症的侵蚀从未停止,不过三个月的时间,谢淼淼的病情急剧加重,从手臂无力,发展到全身肌肉萎缩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。
她再也拿不起画笔,说不了完整的话,只能躺在病床上,睁着大眼睛,看着守在床边的谢礼臣和许安之,嘴角努力扬起一抹微笑。
谢礼臣推掉了所有工作,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的VIP病房里,谢氏集团的事务全由徐克和胡忠远程汇报。
他坐在病床边,握着妹妹冰凉的手,眼神专注地看着她,一刻也不肯离开。
许安之也一直守在医院,她学着给谢淼淼擦拭身体,喂她喝流食,每次碰到谢淼淼的皮肤,她依旧会脸红,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,生怕弄疼了她。
她社恐,不敢和医生护士多交流,每次询问病情,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,红着脸小声提问,得到答复后又立刻躲回谢礼臣身边。
医生一次次下发病危通知书,每次都让谢礼臣的心沉到谷底。他倾尽所有,找来国内外最顶尖的专家会诊,却依旧无力回天。渐冻症如同冰冷的藤蔓,一点点吞噬着谢淼淼年轻的生命,谁也无法阻挡。
这天傍晚,南城又下起了雪,和奶奶离世那天的雪一样,细碎而缠绵。
谢淼淼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,她看着谢礼臣,又看着许安之,眼神温柔,用尽全力,轻轻吐出几个字:“哥……安之姐姐……要幸福……”
说完,她的手缓缓垂下,监护仪上的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,刺耳的警报声在病房里响起。
“淼淼!”谢礼臣猛地攥紧她的手,声音撕心裂肺,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,此刻彻底崩溃,眼眶通红,眼泪汹涌而出,“淼淼……”
许安之站在一旁,瞬间僵住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,她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,肩膀不停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