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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绝境离家

锦帐春迟

距那场鎏金璀璨的慈善晚宴,已经过去四个月。

  南城的冬意渐浓,梧桐叶被寒风卷着砸在许家别墅的落地窗上,发出噼啪的脆响,像极了此刻客厅里凝滞又暴戾的气氛。

  许安之攥着书包带站在玄关,刚从京遴大学上完晚课回来,素面朝天,鼻梁上架着那副黑框近视眼镜——只有在没人的学校和家里,她才敢摘下磨眼的隐形,露出被600度近视压出的淡淡眼窝阴影。

  身上还是洗得发白的卫衣和牛仔裤,微胖的身形裹在宽松布料里,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,唯独眼底藏着几分属于京遴大学学子的清亮,那是她拼了命才考进去的最高学府,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。

  可这束光,此刻正被亲生父母狠狠踩在脚下。

  许父许建明坐在真皮沙发上,指间的烟燃了大半,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,他满脸颓丧,眼底布满红血丝,全然没了往日企业家的体面。

  “安之,事到如今,爸也不想瞒你,公司财务被查,偷税漏税的证据全在税务局手里,补税加罚款,再加上银行抽贷,资金链彻底断了,不出一周,许氏就要宣告破产。”

  许安之的心猛地一沉,手指攥得书包带变形,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,满是无措:“爸,那……那我们想办法凑钱,或者找银行协商,总会有出路的。”

  “出路?哪还有什么出路!”

  许母刘美兰尖声打断她,妆容精致的脸扭曲着,看向许安之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可以随意变卖的物品,“唯有张总肯出手救许氏,条件只有一个——你嫁给他,做他的续弦。”

  张总……那个年近五十、发福秃顶,在商圈里风评极差的中年男人。

  许安之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瞬间冷却,手脚冰凉。她后退一步,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,声音因为颤抖而发哑:“妈,您说什么呢?让我嫁给他?我才二十岁,我还在读书……”

  “读书读书,你就知道读书!”刘美兰站起身,快步走到她面前,指甲几乎要戳到许安之的额头。

  “家里都要破产了,你还念那破书有什么用?嫁给张总,许氏能活,我们全家都能保住体面,这是你该做的牺牲!”

  “牺牲?为什么是我?”许安之憋了许久的怯懦终于裂开一道缝隙,积压多年的委屈涌了上来,她鼓起全部勇气质问,“姐姐呢?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而不是她?”

  提到许晚情,刘美兰的神色更显刻薄。

  许晚情是许家最骄傲的女儿,年纪轻轻就跻身国际超模行列,是家里的摇钱树和门面,他们捧在手里都怕摔了,怎么舍得让她去嫁给一个半大老头联姻。

  “你姐姐在国外走高定秀,前途无量,能做这种事吗?她要是毁了,许家才是真的完了!”

  “那我呢?”许安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顺着圆乎乎的脸颊滑落,砸在卫衣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,“我就活该被你们送出去换公司吗?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啊!”

  她从小就是许家最透明的存在,姐姐光芒万丈,弟弟许晚意是家里的男孩,被全家宠着,只有她,吃穿用度都是剩下的,关心和疼爱更是奢望。

  她拼了命考上京遴大学,以为能靠读书逃离这个冰冷的家,以为能拥有自己的人生,可到头来,还是要被当作交易的筹码。

  “啪——”

 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,震得许安之耳朵嗡嗡作响。

  刘美兰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,许安之被打得偏过头,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,火辣辣的疼蔓延开来,眼镜也被打落,掉到了地板上。

  她僵在原地,眼泪流得更凶,却不敢哭出声,社恐的怯懦让她连反抗都只能缩着肩膀,像只被狠狠揍了一拳的小兽。

  “反了你了!还敢跟我顶嘴?”刘美兰喘着粗气,眼神凶狠。

  “我告诉你许安之,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,不答应也得答应!别以为你能反抗,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,我立刻去京遴大学给你办退学手续,让你彻底没书读!”

  退学。

 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,狠狠割在许安之的心上。

  京遴大学是她唯一的退路,是她逃离原生家庭的唯一希望,是她灰暗人生里仅存的光亮。

  她离不开那里,她不能没有书读。可让她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年老男人,葬送自己的一辈子,她也做不到。

  许父坐在沙发上,始终沉默着,没有阻拦,也没有安慰,等同于默认了妻子的决定。

  在他们眼里,她这个不受宠的次女,生来就是要为家族牺牲的。

  许安之捡起眼镜,抬手轻轻摸了摸发烫的脸颊,指尖触到那道掌印,心彻底凉透了。

  她看着眼前冷漠的父母,忽然觉得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家,从来都不是她的港湾,只是一间困住她的牢笼。

  姐姐远在国外走秀,电话打不通,她没法求助;弟弟上高二住校,周末才回家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  没有人能帮她。

  也没有人会帮她。

  许安之擦干眼泪,眼底的怯懦被一片死寂的绝望取代,她没有再争辩,也没有再哭闹,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父许母,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知道了。”

  刘美兰以为她终于服软,脸色缓和了几分,冷哼一声:“早这么听话,也不用挨这一巴掌。明天张总约你吃饭,好好打扮,别给我丢许家的人。”

  许安之没应声,转身慢慢走上二楼,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逼仄的次卧。

  这是家里最小的房间,没有阳台,采光极差,放了一张床和书桌后,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,和姐姐宽敞明亮的公主房、弟弟的电竞房相比,天差地别。

  她反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脸颊的疼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。

  她掏出手机,翻到姐姐的微信,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,诉说家里的变故和父母的逼迫,可消息显示未读,她知道,姐姐此刻正在秀场后台忙碌,根本看不到。

  她又给弟弟许晚意发了消息,只有短短一句:“小意,姐姐要走了,照顾好自己,好好读书。”

  做完这一切,她打开衣柜,只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,装上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、身份证和学生证,还有那块一直放在钱包里、带着雪松香气的黑色真丝手帕。

  四个月前晚宴上谢礼臣递过来的手帕,她洗干净后一直珍藏着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,只觉得那是那段狼狈时光里,唯一一点不带恶意的温暖。

  这是她二十年来,第一次离家出走。

 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知道她不能留在这个家,不能嫁给那个张总,更不能失去京遴大学的学籍。她要逃,逃得越远越好。

  夜深了,许家别墅的灯逐一熄灭,父母早已回房休息,全然没在意二楼次卧的动静。

  许安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,为了不弄出声响,还特地把26寸的行李箱提起来走的。

  她踮着脚走到玄关,换上自己的帆布鞋,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所谓的家。

  她推开别墅大门,寒风瞬间灌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,也吹醒了她混沌的思绪。

  小区里静悄悄的,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,拉长了她孤单的身影。

  她攥紧了手里的背包,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帕,那淡淡的雪松香气似乎还残留在布料上,和四个月前那个男人俯身时的气息重叠。

  她知道谢礼臣是谁,也不敢奢望能和那位高高在上的谢董有任何交集,只是在这走投无路的时刻,那点模糊的温暖,成了她唯一的支撑。

  许安之裹紧了卫衣,低着头,快步走出小区大门,汇入南城寒冷的夜色里。

  她没有目的地,没有依靠,像一叶孤舟,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漫无目的地漂泊。

  出租车的灯光在远处闪烁,她抬手拦了车,报出一个离学校最近的快捷酒店地址。

  车子发动,驶离许家所在的别墅区,将那座冰冷的建筑彻底甩在身后。

  许安之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眼泪又一次落了下来。

  这一次,没有委屈,只有决绝。

 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从未给过她爱的家,哪怕前路未知,哪怕身无分文,哪怕孤身一人,她也不想再回去做任人摆布的棋子。

  京遴大学的学籍她要保住,她的人生,她要自己做主。

  只是她不知道,这场仓促的离家出走,会让她和那个晚宴上惊鸿一瞥的男人,再次产生命运的交集。

  谢礼臣这个名字,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和许氏的破产危机、和她的绝境人生,悄然绑在了一起。

  车窗外的霓虹模糊了视线,许安之握紧了口袋里的手帕,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:“许安之,别怕,从今天起,你只能靠自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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