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小夭选了二。
陆知衍什么都没说,开车送她去了私立医院。他显然有熟人,直接走了特殊通道,没挂号,没留病历。
医生清创缝合时,陆知衍就在旁边站着。看到伤口深度,他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真的不用拍片?”医生问。
“不用。”邢小夭抢先说,“我……骨头没事。”
陆知衍看了她一眼,对医生说:“打最好的破伤风,用不留疤的缝合线。”
处理完已近十点。陆知衍开车送她回家,这次直接开进小巷,停在她单元楼下。
“这几天别沾水。”他递给她一袋药,“消炎药按时吃,纱布明天来公司找我换。”
邢小夭接过袋子,小声:“谢谢陆总……又麻烦您了。”
陆知衍没接话。他靠在车门上,点了支烟——这是邢小夭第一次见他抽烟。
烟雾在昏暗路灯下缭绕。
“那家人,”他忽然说,“母亲和孩子轻伤,父亲肋骨骨折,但都没生命危险。交警初步判断是电动车违规全责。”
邢小夭点头。
“现场有目击者拍了视频,但角度不好,只拍到你背影。我已经让人处理了。”他弹了弹烟灰,“明天不会有任何新闻报道。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陆知衍转头看她,“我只是在想,如果你当时没控制好,车砸下来,或者漏油爆炸,你会怎样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邢小夭听出一丝压抑的情绪。
“我有分寸。”她说。
“分寸?”陆知衍笑了,笑意没到眼底,“单手掀翻两吨重的车,这叫有分寸?邢小夭,你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?”
问题又绕回来了。
邢小夭抿唇。
陆知衍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终叹了口气,把烟摁灭。
“算了。”他拉开车门,“早点休息。明天……给你带早餐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句:
“压惊。”
第二天,邢小夭的手还肿着,但疼痛减轻很多。她戴了只宽松的护腕遮住纱布。
上午十点,陆知衍果然来了前台。手里提着某五星酒店的外卖纸袋。
“会议室。”他简短说完,转身就走。
邢小夭跟进去。会议室空无一人,长桌上摆开了阵仗:虾饺、烧卖、肠粉、皮蛋粥、豆浆,还有一盅炖汤。
“太多了陆总……”她愣住。
“不知道你喜欢哪种。”陆知衍拉开椅子坐下,“都尝尝,剩的我处理。”
这顿早餐吃得很沉默。陆知衍不怎么动筷子,大部分时间在看她吃,偶尔提醒:“左手用勺子,别牵到伤口。”
吃完,他拿出医药箱,示意她伸手。
拆纱布、消毒、换药、重新包扎。他动作比昨天熟练,但依然很轻。
“陆总学过医护?”邢小夭忍不住问。
“以前常受伤。”陆知衍头也不抬,“野外考察时。”
“考察?”
“地质。”他简单说,打好最后一个结,“好了。晚上下班再换一次。”
邢小夭看着手上整齐的包扎,心里某处软了一下。
“陆总,”她小声说,“您为什么不问?”
陆知衍收拾医药箱的手一顿。
“因为,”他合上箱子,看向她,“我问了,你就会说吗?”
邢小夭语塞。
“你不会。”陆知衍替她回答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所以我不问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阳光落在他肩上。
“但邢小夭,你要记住,”他背对着她说,“从今天起,你的‘秘密’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了。我看见了,我知道了,而且我帮你善后了。”
他转身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醒:
“这意味着,我们现在是同谋。你有责任不让自己陷入危险——因为如果你出事,我会被牵连。”
邢小夭怔怔看着他。
“同理,”陆知衍走回桌前,俯身撑在她椅子两侧,将她圈在有限的空间里,“我也有责任确保你的安全——因为你如果暴露,我的公司也会上新闻。”
距离太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雪松香。
“所以,”他总结,声音放轻,“从今往后,你的异常举动,最好提前报备。比如——下次再想掀翻什么,先给我发个微信。”
他说完,直起身,恢复平常的温和语气:
“下午茶想吃什么?楼上有家新开的舒芙蕾,据说要排两小时。我让人去买。”
邢小夭脑子还没转过来:“啊?舒、舒芙蕾?”
“嗯。或者你想吃别的?”陆知衍拿出手机,“趁我还没改变主意,抓紧点。过了今天,我可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。”
他眼里有极淡的笑意。
邢小夭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不追究,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——一种把她牢牢绑在身边的方式。
她低头,看着包扎整齐的手,又抬头看他。
“那……”她试探着说,“能要两个口味吗?原味和抹茶。”
陆知衍挑眉,随即笑了:“行。”
他往外走,到门口时回头:
“对了,周末有空吗?朋友开了家私房菜,据说厨师祖上是御厨。去尝尝?”
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邢小夭沉默两秒,点头:“好。”
门关上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邢小夭看着桌上剩下的虾饺,夹起一个放进嘴里。
意识海里,刑天幽幽道:“此人,以温柔为牢笼。”
“嗯。”邢小夭嚼着虾饺。
“汝甘愿入笼?”
她吞下食物,想起陆知衍给她包扎时微颤的指尖,想起他说“如果你出事”时压抑的语气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笼子里……有舒芙蕾诶。”
刑天:“……”
短暂的沉默后,战神的声音突然在意识海里炸开,带着憋屈至极的咆哮:
“可老子是个男的啊!!!”
那吼声震荡着她的意识海,邢小夭差点被虾饺噎住。
她咳嗽两声,在心里回应:“您现在用的是女性身体……”
“躯壳而已!吾魂为男!”刑天怒道,“此子种种行径,投喂、包扎、圈养……成何体统!”
邢小夭努力憋笑:“那您想怎样?跳出来跟他拜把子?”
刑天噎住了。
半晌,他闷闷道:“……舒芙蕾,真要排两小时?”
邢小夭终于笑出声。
“嗯。”她擦擦笑出的眼泪,“而且据说每天限量。”
刑天又不说话了。
但邢小夭能感觉到,意识海里那股憋屈的怒火,正慢慢被对甜食的期待取代。
战神觉得,自家宿主可能没救了。
——而他自己,好像也快没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