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:唠嗑被撞见
自助餐一如既往丰盛。
邢小夭这次收敛了点,没再制造“一人吃空海鲜区”的传说。她和陆知衍坐在靠窗位置,大部分时间在聊天。
聊食物,聊公司,聊些无关紧要的事。
陆知衍很会引导话题,总能在不经意间试探她的过去和认知。邢小夭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,感觉比抗洪还累。
中途她去甜品区取芒果布丁,路过冷鲜台时脚步一顿。
柜台角落摆着一盘不起眼的青色果子,标签手写:“本地老品种梅子,极酸,慎取。”
邢小夭盯着那些梅子,眼神恍惚。
“怎么了?”陆知衍走到她身边。
“这个……”她拿起一颗,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,“常羊山……也有这种梅子。”
“常羊山?”陆知衍重复。
邢小夭猛然回神:“啊,我是说,我老家山上也有!小时候常摘,酸得人掉牙。”
她放下梅子,笑容无懈可击。
但陆知衍看见了——刚才那一瞬间,她眼神空茫,像透过梅子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饭局结束已近十点。陆知衍喝了酒,叫了代驾。
“先送你。”他说。
车子驶到邢小夭租住的老小区门口。路灯昏暗,巷子狭窄,车开不进去。
“就到这里吧,谢谢陆总。”邢小夭下车,挥手告别。
她转身走进巷子。等车子驶远,她才松了口气,肩膀垮下来。
“累死了……”她揉揉脸,“比跟您当年打仗还费神。”
刑天:“此子察言观色之能,堪比军师。”
巷子深处有棵老槐树。邢小夭经过时,对着空气挥挥手:“槐爷晚上好,今天香火味挺浓啊,哪家又给您上供了?”
意识海里,刑天解释:“此地有微弱的土地灵识,勉强算个地祇。”
老槐树无风自动,叶子簌簌响。
邢小夭笑:“是吗?那家孩子考上大学了?好事啊……嗯?您说东边路灯又坏了?明天我打电话给社区反映。”
她自说自话地往前走,拐过弯,脚步猛地顿住。
陆知衍站在下一个路灯下,正静静看着她。
他应该没走,或许是让代驾绕了一圈又回来。
昏暗灯光里,他表情模糊,只有镜片反射着一点冷光。
邢小夭心脏骤停。
“陆、陆总……您怎么……”
“手机落你包里了。”陆知衍说,声音平静,“打电话你没接,我想你可能没听见。”
确实,她包在震动。刚才和老槐树“聊天”太投入。
“对不起!我马上找……”她慌乱翻包。
“不急。”陆知衍走近两步,停在她面前,“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他抬头看了眼老槐树,又看回她:
“你刚才……在跟谁说话?”
夜风穿巷而过,吹动她的发梢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。
邢小夭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陆知衍耐心等着。那双总是藏着笑意的眼睛,此刻深邃如井。
终于,邢小夭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:
“如果我说……我在跟树说话,您信吗?”
陆知衍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邢小夭以为他会冷笑,会质疑,会觉得自己疯了。
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摘下眼镜,捏了捏鼻梁。
然后他说:
“信。”
顿了顿,他重新戴上眼镜,目光恢复温和:
“因为我也经常觉得,这世上的东西……都有灵。”
他接过手机,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:
“周一见,邢小夭。”
“……周一见,陆总。”
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,邢小夭才腿软地靠在墙上。
意识海里,刑天幽幽道:
“他看见了,也听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他没追问。”
“嗯。”
“此子……究竟意欲何为?”
邢小夭看着空荡荡的巷口,慢慢直起身。
她想起陆知衍最后那个眼神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厌恶,而是……一种复杂的、近乎温柔的理解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“但我觉得……”
她没说完,转身走向租住的单元楼。
夜风吹过老槐树,叶子沙沙作响,像在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。
而巷子尽头,陆知衍坐进车里,没有立刻启动。
他打开手机录音,调到刚才那段——
“……槐爷晚上好,今天香火味挺浓啊……”
“……那家孩子考上大学了?好事啊……”
“……东边路灯又坏了?明天我打电话……”
他闭眼,靠在座椅上。
良久,低声自语:
“邢小夭……你到底是什么?”
窗外,一片槐树叶飘落,轻轻贴在挡风玻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