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，乌云压城。
邢小夭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，叹了口气。她今天穿了新买的小白鞋。
刑天在她意识里不满：“区区天水，何足惧哉？昔年吾征战时，血雨腥风亦不退半步。”
“然后您就感冒了，躺了三天。”邢小夭无情揭穿，“您现在用的是凡人体质，战神大大。”
她撑开伞冲进雨幕。从地铁站到公司还有八百米步行距离，雨势太大，伞形同虚设。到公司楼下时，她的裙摆和鞋面已经湿透。
前台工作照旧。雨却越下越大，到了下午三点，窗外天色暗如黄昏，暴雨倾盆，街道开始积水。
行政部发出通知：因极端天气，大家可提前一小时下班，注意安全。
同事们陆续离开。邢小夭收拾好东西，看着门外瀑布般的雨帘，发愁——这段路走回地铁站，肯定会湿透。
她盯着天空，无意识喃喃：“就不能停个五分钟，让我走到地铁口吗……”
意识海里，刑天哼笑：“祈天？吾辈战神，当逆天而行。”
“那您行一个我看看？”
刑天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汝集中精神，意念汇于双目，直视雨幕核心。”
邢小夭将信将疑，但还是照做。她凝视着门外密集的雨线，想象着视线如刀锋般劈开雨帘。
刹那间，她感觉双肋之下隐隐发热——那是刑天“乳目脐口”神力在凡躯中的微弱映射。
接着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。
以公司大门为圆心，半径约五十米的范围内，暴雨……戛然而止。
不是雨变小，而是真的停了。雨滴悬浮在半空，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影视特效。远处的雨依然倾盆，但这一小片区域干燥如室内。
邢小夭瞪大眼睛。
“仅能维持百息。”刑天的声音有些疲惫，“速去。”
她来不及多想，抓起包冲进那片诡异的“干燥区”。快步走向地铁站，所过之处，头顶雨幕自动让开一条通道。
走了几步，她不自主的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，那片无雨区正在迅速缩小、消失，暴雨重新吞没空间。
她拍拍胸口，正要继续前行——
“嘀。”
身旁传来汽车解锁的轻响。
黑色宾利车窗缓缓降下，陆知衍的脸出现在窗后。他应该是刚从车库开出来，车头还对着公司方向。
他的表情，是邢小夭从未见过的……空白。
那双总是平静锐利的眼睛，此刻正直直看着她，又看向她身后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大雨，再转回她身上。
雨滴打在车窗上，劈啪作响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
陆知衍先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：“雨停了？”
邢小夭脑子飞速运转：“啊、对！刚才突然停了一下，好巧！我刚好跑过来……”
“嗯。”陆知衍点点头，“是很巧。”
他的目光在她完全干燥的头发和肩膀上停留了一瞬——从公司大门到这里一百多米，这么大的雨，就算只停一分钟，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湿。
除非……她根本没淋到雨。
“上车。”陆知衍推开副驾驶的门，“送你到最近的地铁口换乘站，这个天气地铁可能故障。”
“不用了陆总，我……”
“上车。”这次语气不容拒绝。
邢小夭只好硬着头皮坐进去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和雪松味，和她洗干净的那块手帕一样。
车子驶入雨幕。车内一片寂静，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。
陆知衍专注开车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。直到等红灯时，他才状似随意地问：
“你好像总是运气很好。上次仓储室，刚好在你想帮忙时就来了难题；今天回家，刚好在你想避雨时雨就停了。”
邢小夭干笑：“可能……是有点小幸运？”
“只是幸运吗？”陆知衍转头看她，眼底映着车窗外的霓虹，深邃难辨。
红灯变绿。他收回视线，重新启动车子。
“邢小夭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看过一部老电影，《楚门的世界》？”
“……看过一点。”
“有时候我会想，”陆知衍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淹没，“我们身边会不会其实存在着一些……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，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，但其实早就露出了马脚。”
邢小夭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陆总真会开玩笑。”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。
陆知衍笑了笑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车子很快到达换乘地铁站，这里地势高，没有积水。
“谢谢陆总。”邢小夭如蒙大赦，赶紧开门。
“等等。”陆知衍叫住她，从后座拿出一把长柄黑伞，“这个你拿着。天气预报说晚上雨更大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……”
“公司财产，明天带回前台就行。”陆知衍把伞塞进她手里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，“明天见。”
车窗升起，宾利汇入车流。
邢小夭撑着伞站在地铁口，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意识海里，刑天语气凝重：“他看见了。”
“也许没看清……”
“不。他看见了，而且他在试探。”战神顿了顿，“此人，比吾想象中更难缠。”
邢小夭握紧伞柄，冰凉金属硌着掌心。
她想起陆知衍最后那个眼神——探究的、兴味的、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谜题的眼神。
手机震动，收到一条微信。
来自陆知衍。
【陆：忘了说，周三晚上技术部庆功宴，还是那家自助。老板特权，可以带一个家属或朋友。有兴趣再来吃一次生蚝吗？】
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，是海鲜区补货的新品：比她那天吃的更大的生蚝，旁边标注着“法国贝隆”。
邢小夭盯着手机屏幕，又看看手里质感高级的长柄伞。
她慢慢打字回复：
【邢小夭：好啊，谢谢陆总^_^】
发送完毕，她收起手机，走下地铁楼梯。
意识海里，刑天沉声问：“汝明知此宴非好宴，为何应允？”
邢小夭在心底轻笑，揉了揉刚才被陆知衍指尖碰过的手背。
“因为生蚝真的很好吃啊。”她说，“而且……”
而且什么，她没说。
但雨夜的地铁通道里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像发现了新玩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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