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论自助餐的战术修养

邢小夭把手帕洗干净晾干，三天后才有机会还给陆知衍。

这期间她又“不小心”展现了几次非常规操作：单手接住从高架掉落的文件夹盒（里面是满满的设计图纸）；维修部师傅拧不开的老旧阀门，她“轻轻”一拧就开了；最夸张的是上周五，她徒手把卡死的重型防火门给推回了轨道。

公司内部小群里已经出现了关于她的传说。

【行政-李姐：新来的前台小妹是不是少林寺毕业的？】

【技术-小张：我作证，仓储室那个机柜我现在想想都胳膊疼，她搬起来像拎菜篮子。】

【市场部-小王：但长得真的好甜啊，昨天给我指路的时候笑得好软！】

【总裁办-林助理：陆总好像也挺注意她的，这几天问了两次前台工作情况。】

邢小夭刷着手机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吃块饼干。

刑天倒是颇为得意：“凡人之敬畏，方显战神本色。”

“本色就是帮人拧瓶盖、推门、搬箱子？”邢小夭吐槽，“您当年的干戚要是知道现在干这个，会不会哭？”

“……”战神拒绝回答。

转机出现在周五晚上。为庆祝项目阶段性成功，部门组织聚餐，地点是公司附近新开的豪华海鲜自助。

人均588的价格让邢小夭眼睛一亮。

刑天在她的意识海里发出疑问：“此宴，可尽取乎？”

“自助餐的意思就是，只要不浪费，能吃多少拿多少。”邢小夭换上浅蓝色连衣裙，对着镜子扎了个松垮的侧马尾，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，“战术上，这叫‘合法进食最大化’。”

聚餐定在七点。邢小夭准时到达，发现陆知衍竟然也在。

他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，穿着浅灰色休闲衬衫，少了些工作时的严肃，正低头看手机。暖黄灯光落在他侧脸，轮廓清晰而柔和。

“陆总也来？”邢小夭小声问旁边的李姐。

“大老板嘛，偶尔要体恤民情。”李姐挤挤眼，“而且这家店他好像有投资。”

邢小夭点点头，目光已经飘向取餐区——帝王蟹腿、芝士焗龙虾、手掌大的扇贝、现开生蚝……她的胃和灵魂同时发出欢呼。

开餐后，大家寒暄敬酒，热闹非凡。邢小夭安静地坐在角落，但她的餐盘从未空过。

第一轮，她端回满满一盘蟹腿和贝类。

第二轮，是各种刺身和烤物。

第三轮，火锅涮料搭配最新鲜的虾滑和肥牛。

她吃得专注而虔诚，动作并不粗鲁，甚至称得上优雅，但速度惊人。蟹腿在她手里三秒脱壳，虾仁眨眼去线，生蚝汁水吸得一滴不剩。

同桌的同事渐渐停下交谈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。

邢小夭浑然不觉，正沉浸在一只芝士焗龙虾里。浓厚的芝士裹着弹牙的虾肉，奶香与海鲜的鲜甜完美融合，她幸福得眯起眼。

意识海里，刑天发出满足的喟叹：“此物甚美，较之前日之蛋糕，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
“这叫‘海陆空全方位味觉覆盖’。”邢小夭在心里回应，叉子已经伸向旁边的烤鳗鱼。

“小夭……你胃口真好。”对面的小王忍不住说。

邢小夭抬头，嘴角还沾着一点芝士，茫然：“啊？自助餐不就是来吃饭的吗？”

全场寂静片刻，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。

陆知衍也在笑。他抿了口红酒，目光却一直落在邢小夭身上，从她灵巧剥壳的手指，到她因满足而微微发亮的脸颊，再到她面前堆起的小小山高的贝壳残骸。

他忽然起身。

众人安静下来，以为老板要讲话。

陆知衍却径直走向取餐区。五分钟后，他端着一个铺满冰块的银盘回来，盘中央是四只刚刚撬开、汁水丰盈的吉拉多生蚝。

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将银盘轻轻放在邢小夭面前。

“刚补的货，很新鲜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，“你应该会喜欢。”

邢小夭愣住了。

周围的同事交换着八卦的眼神。

“谢、谢谢陆总。”她耳朵有点热，赶紧夹起一只生蚝。柠檬汁滴落，蚝肉肥美滑嫩，带着海水特有的清咸和回甘——极品。

她吃得眼睛都亮了。

陆知衍坐回原位，表情平静如常，只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。

坐在他旁边的林助理瞥见，备忘录里新增一行：

【喜海鲜，尤嗜生蚝、蟹。食速快但仪态佳。幸福时会眯眼，右脸颊现浅涡。】

聚餐进行到尾声，甜品区上新。邢小夭再次出击，端回芒果布丁、提拉米苏和一小碗杨枝甘露。

她正用勺子戳破布丁最上层的焦糖脆壳时，陆知衍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
“今天还开心吗？”他问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

“开心！”邢小夭用力点头，“这家店太好了，虾滑真的一绝。”

“喜欢的话，下次可以再来。”陆知衍顿了顿，“我有时候一个人吃饭，找饭搭子不容易。”

邢小夭眨眨眼，还没反应过来，陆知衍已经转身去和其他同事说话了。

回程的地铁上，邢小夭摸着微撑的肚子，心情愉悦。

刑天却在她意识里沉吟：“此子投喂于汝，恐非无心。”

“也许他只是欣赏我的食量？”邢小夭乐观地说，“毕竟能吃是福。”

“吾观此人，眼藏慧光，心有城府。他日在战场上，可为良帅，亦可为劲敌。”

“现在是和平年代，陆总是CEO，不是元帅。”邢小夭打了个哈欠，“而且他请我吃生蚝诶！那么贵的生蚝！凭这一点，他就是好人。”

刑天沉默良久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

“……凡人之思，浅矣。”

但邢小夭没听见，她已经靠着地铁玻璃窗，在海鲜与甜品的余韵中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
梦里好像还有生蚝，和某人唇角微扬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