邢小夭站在“恒衍科技”光可鉴人的前台后,对着电脑屏幕露出标准微笑。白衬衫、黑西裙,长发扎成乖巧的丸子头——任谁看都是个刚毕业的软萌新人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脑子里有个声音正在疯狂吐槽。
“此等躯壳,羸弱不堪!想吾当年持干戚而舞,气吞山河……”浑厚的男声在意识深处回荡,带着千年陈酿般的不满。
“刑天大大,省点力气。”邢小夭在内心扶额,“上午搬水桶时您已经‘不小心’捏扁了一个,行政部姐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。”
“区区铁皮桶!”刑天的声音颇为不屑,“若在往日,吾单臂可擎山岳……”
“现在是法治社会,擎山岳要批文的。”邢小夭熟练地打断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茶水间。
行政部的李姐端着托盘走出来,上面放着下午茶点心——黑森林蛋糕,巧克力碎屑如夜雪洒在鲜奶油上,樱桃红得诱人。
刑天的碎碎念戛然而止。
三秒后。
“此、此乃何物?”战神的声音里出现了可疑的停顿。
“蛋糕。甜的。”邢小夭咽了口唾沫。
“吾……欲尝之。”
邢小夭差点笑出声。谁能想到,上古战神刑天的现代征服之路,始于一块黑森林蛋糕。
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时,她用叉子切下一角送入口中。奶油绵密,巧克力浓郁微苦,酒渍樱桃的酸甜在舌尖炸开——
“!!!”意识海里,刑天倒抽一口凉气。
紧接着是长久的沉默。
邢小夭细细品味着,直到脑海里响起一声极轻、极不情愿的叹息:
“……此世,亦有可取之处。”
她差点被蛋糕呛到。
就在这时,电梯“叮”一声打开。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,为首的年轻男人身形颀长,眉眼清俊,正侧头听助理汇报什么。
行政李姐赶紧碰碰邢小夭,低声提醒:“陆总,咱们CEO。”
邢小夭慌忙放下蛋糕,起身鞠躬:“陆总好。”
陆知衍脚步微顿,目光在她沾着一点奶油的嘴角停留半秒,颔首:“新人?”
“是,今天刚入职的前台,邢小夭。”李姐接话。
“欢迎。”陆知衍语气平淡,正要离开,行政部王主管急匆匆跑来。
“陆总,刚好您在!仓储那边说新到的服务器机柜太重,搬运的人手不够,下午技术部又要急着调试……”
陆知衍看了眼手表:“从我办公室叫两个人去帮……”
“我去吧。”清亮的女声响起。
众人齐刷刷看向邢小夭。她眨眨眼,一脸真诚:“我力气还挺大的。”
王主管失笑:“小夭,那不是搬箱纸巾,一个机柜两百多斤呢……”
“试试嘛,不行我再回来。”邢小夭已经绕出前台,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帮个小忙。
陆知衍挑了挑眉。
“让她去。”他忽然说,眼底掠过一丝兴味,“我也去看看仓储的布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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仓储室堆满货箱,中央地上果然躺着三个庞大的金属机柜。两个男同事正对着它们发愁。
“小夭?你来干嘛?”技术部的小张认出她。
“帮忙呀。”邢小夭挽起袖子,走到最近的一个机柜旁,单手试了试重量。
意识海里,刑天懒洋洋道:“蝼蚁之重。”
“您轻点,这次别捏扁了。”邢小夭在心里叮嘱。
她弯腰,双手扣住机柜底部边缘,深吸一口气——其实只是做做样子。
然后,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那个需要两个成年男性才能勉强抬起的沉重机柜,像塑料模型般被她稳稳端起,步伐轻快地走向规划位置。
“砰。”一声轻响,机柜落地,分毫不差。
仓库里鸦雀无声。
小张的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站在门口的陆知衍,缓缓眯起了眼睛。
邢小夭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回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:“那个……我家祖传搬砖的。”
陆知衍的视线从她纤细的手腕,移到她嫣红微肿的嘴唇——那是刚才吃蛋糕时不小心咬到的吗?
他忽然向前一步,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方深蓝色手帕,递过去。
“擦擦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位置,“沾到巧克力了。”
邢小夭一愣,接过手帕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。
陆知衍收回手,语气依旧平静:“力气确实很大。练过?”
邢小夭脑子一抽,脱口而出:“我一个战神的,这点力气算什么?”
空气凝固了。
完蛋。邢小夭心里咯噔一下。
陆知衍却忽然笑了。不是礼貌的唇角弧度,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,眼底像落进了细碎的阳光。
“游戏台词?”他问。
“……对!最近玩的游戏,上头了,哈哈。”邢小夭干笑。
“哦。”陆知衍点点头,目光却深了几分,“什么游戏?我也玩玩看。”
他转身离开仓储室,走到门口时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。”他说,“行政说黑森林蛋糕还有剩,喜欢可以再拿一块。”
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,邢小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意识海里,刑天慢悠悠道:“此子,观汝之眼神有异。”
“什么异?”
“如吾昔日观麾下猛将——既欲用之,又欲探之。”
邢小夭看着手中质地精良的男士手帕,上面还残留着清冽的雪松香气。
她默默走向茶水间。
——管他呢,先再吃一块蛋糕压压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