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《铜铃铛》

村口的老槐树上，挂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铛，铃舌被绳子系着，风一吹就发出闷闷的响，是早年生产队召集社员用的。王大爷每天傍晚解开绳子，铃铛在暮色里晃悠，声儿能传到河对岸，说“这铃能镇住夜猫子，护着庄稼不遭祸”。

挎着竹筐的放羊娃总在树下歇脚，总伸手拨弄铃铛。“大爷，能让它响亮点不？”他的羊鞭缠在手腕上，王大爷就往铃舌上抹点黄油：“润了轴，声儿能穿透雾。”娃子赶着羊群离开时，铃铛在风里叮当响，说“等羊下了崽，送您只最肥的”。

今早槐树下的铃铛垂着头，旁边扔着个羊哨——是娃子昨天落下的。他昨天赶羊时羊哨卡在树杈上，够下来塞进裤兜忘了拿，喊“明天带新割的草料来喂您的老黄牛”。王大爷捡起羊哨，想起他爹来寻他时说的，娃子要跟着舅舅去城里学手艺，羊群卖给邻村了。

晨雾漫过树根，他把铃铛的绳子重新系紧。阳光穿透雾层时，铜锈在光里泛着暗绿的光。王大爷拨了下铃舌，闷响里忽然混着娃子的吆喝声，顺着锈迹的纹路钻出来，要跟着羊群踩过的田埂，在每个起雾的清晨，轻轻叩响村口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