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《木陀螺》

晒谷场的石碾旁，老杨总在冬阳下削木陀螺，枣木在刨刀下渐渐显出圆滚的身子，顶端嵌着粒铁珠，说“这样转起来稳，能顶半个时辰不歪”。陀螺身上缠着圈红漆线，是他孙子去年画的，说“红的像太阳，转起来会发光”。

戴绒帽的小男孩每天来，总攥着鞭子等陀螺。“杨爷爷，今天能转得比昨天久吗？”他的鼻尖冻得通红，老杨就往铁珠上抹点猪油：“滑溜了，能多转三圈。”男孩甩着鞭子抽陀螺，红漆线在阳光下划出残影，说“等放寒假，要跟您学做陀螺”。

今早石碾边的木陀螺倒着，旁边扔着副手套——是男孩昨天落下的。他昨天抽陀螺时手套被鞭子勾住，掉在麦秸堆里忘了捡，喊“明天带新鞭子来挑战”。老杨捡起沾着麦糠的手套，想起他妈妈来接他时说的，孩子要去外婆家过年，开春才回来。

寒风卷着碎雪掠过谷场，他把陀螺上的红漆线重新描了遍。阳光照在铁珠上，亮得像颗小太阳。老杨拿起鞭子轻轻抽，陀螺转起来的嗡嗡声里，忽然觉得那红漆线裹着男孩的笑，顺着旋转的风飞出去，要落在外婆家的院坝里，转成个圆滚滚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