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《油灯盏》

灶台角落的铜油灯总擦得锃亮，灯芯浸在菜籽油里，火苗蹿得老高，把墙上的锅铲影子晃得像在跳舞。张婶纳鞋底时总把它移到脚边，针脚在灯光里走得又密又匀，说“这灯比电灯暖，照着心里亮堂”。

穿补丁衫的小男孩每傍晚来，总蹲在灶台边看。油灯盏缺了个小口，是去年他不小心碰的，他总用手指抠那缺口，说“等我攒够钱，给婶买个新的”。张婶就往灯里多添半勺油，说“这盏灯陪我熬了十年夜，有感情了”。

今早油灯盏空着，灯芯上蒙着层灰，旁边放着个布包——是小男孩上周送来的野栗子。那天他举着栗子跑进来，裤脚沾着泥，说“卖了栗子能换半盏油”，却在门槛上摔了跤，栗子滚得满地都是。张婶摸着布包，想起他娘说的，孩子要跟着爹去外地打工了。

炊烟从烟囱里钻出来，她往灯盏里倒上新油，划火柴时手有点抖。火苗跳起来的瞬间，墙上的锅铲影子又开始晃，张婶忽然觉得，那跳动的光里藏着小男孩的脚步声，顺着灯芯往上蹿，暖得能焐热整个冷清的灶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