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布老虎》
针线笸箩里总躺着只没缝完的布老虎,黄缎子面沾着细碎的线头,王姥姥的顶针在阳光下发亮,银针穿过布面时,虎爪的轮廓慢慢鼓起来,像要从布上跳下来。
系红绸带的小丫头每天来串门,总捏着布老虎的耳朵晃。“姥姥,啥时候能缝好呀?我要挂在床头吓噩梦。”丫头的羊角辫扫过笸箩,丝线轴滚得满地都是,王姥姥就往虎眼缝里塞把棉絮,说“等眼睛鼓起来,就敢跟噩梦打架了”。
今早笸箩旁放着个小荷包,绣着朵歪歪扭扭的花——是丫头上周绣的。那天她学缝虎尾巴,针戳到手背,血珠滴在缎子上,哭着说“等老虎好了,我要给它挂荷包”。王姥姥摸着荷包上的血渍,想起丫头奶奶说的,孩子要去城里做手术了。
阳光透过窗纸照在布老虎上,缎子面泛着金光。她把荷包系在虎脖子上,银针穿过最后一针时,虎眼突然显得格外精神。王姥姥抱着布老虎坐在炕沿,听见院外卖糖人的吆喝声,忽然觉得这老虎的尾巴在轻轻晃,像在说“等我,我会去陪你的”。